"最后一行写着:天启十二年二月,追加三千两。用途:封口。经手人:青瓷渡。"
贺长风没说话。
陆七八觉得胸口发闷。寒气往上顶,她咽了一口唾沫才压下去。
"你知道底本在哪吗?"闻彻问。
"知道一部分。"贺长风说。
"你知道底本是三把钥匙开的。"闻彻说。"你有一把。柳三娘有一把。我有——"
"你有第三把。"陆七八接上。
闻彻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赞许。
"你比我想的聪明。"他说。
"我不需要你夸我。"
"好。"闻彻点头。"那我们说正事。"
他把一只手放在桌上。手掌朝上——空的,没有武器,没有威胁。
"底本的三块碎片——三把钥匙对应的三处封存点——合在一起,能证明天启十二年水路运输的全部经过。谁出了钱,谁出了船,谁签了字。"
"你要底本做什么?"陆七八问。
"销毁。"
陆七八愣住了。
"销毁?"
"底本一旦公开——"闻彻说。"青瓷渡走私军械的事就会大白于天下。天枢盟、顾家、北凉军——所有人都会被牵连。你觉得谁会受益?"
"真相。"陆七八说。
"真相不会受益。"闻彻说。"真相只会变成杀人的刀。朝廷会借这个机会清洗北边。顾家会倒台。天枢盟会被剿灭。青瓷渡——你师父的名声——会变成一个走私犯的名字。"
他看着陆七八。
"你觉得这是你想要的?"
陆七八的手在抖。左手。她把手背到身后。
"我要的是——"
"你要的是真相。"闻彻说。"但真相是有代价的。你师父拿那一千五是错——但如果不拿,青瓷渡就完了。你师兄贩私盐是不干净——但如果不贩,北边的猎户和难民就活不下去。"
他顿了顿。
"这世上没有干净的活法。只有选哪条路不那么脏。"
陆七八看着他。
这个四十岁上下、干净得像教书先生的人,每句话都有逻辑,每一步都能自圆其说。他甚至不回避走私、封口和收买,只把一切都归入“不得已”。
和贺长风一样。
和师父一样。
"我要底本。"陆七八说。
闻彻看着她。
"不是为了销毁。"陆七八说。"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
闻彻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