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官道被朝廷封了。"闻彻说。"天启帝下旨:北边流民一律不许南迁,南边粮食一律不许北运。他怕流民涌入京畿。但北凉军十万张嘴要吃饭——怎么办?"
陆七八没说话。
"所以走了水路。"闻彻说。"青瓷渡的水路。天枢盟牵头,顾家出钱,青瓷渡出船。军械是后来加的——北凉军需要武器防蒙古。我们顺带运了一批。"
"顺带?"陆七八的声音发冷。"三千两是顺带?"
"三千两是运费。"闻彻说。"顾家出的。给了青瓷渡一千五——不是封口费,是报酬。你师父收了。他有权收。因为青瓷渡出了船、出了人、担了风险。"
陆七八转头看贺长风。
贺长风的表情很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开口。
"你在骗我。"陆七八对闻彻说。
"我为什么要骗你?"
"因为你想让我相信你。相信你的逻辑。相信你说的一切都是合理的。"
闻彻看着她。
"你觉得不合理?"
"走私军械是死罪。"陆七八说。"不管你说得多好听——走私军械就是死罪。朝廷查到,青瓷渡所有人掉脑袋。我师父替你们担了这个风险——然后你们给他一千五,说是报酬?"
"是报酬。"闻彻说。
"是买命钱。"陆七八说。
两个人对视。
闻彻没有动怒。他反而笑了——那种温和的、耐心的笑,像老师在看一个倔强的学生。
"陆姑娘。"他说。"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岁。"闻彻点了点头。"你觉得世界应该是黑白分明的。走私是错的,所以做走私的人是坏人。收钱是错的,所以收钱的人不干净。"
"难道不对?"
"对。"闻彻说。"但在北边——在天启十二年那个冬天——对错不重要。重要的是十万人会不会饿死。"
他站起来。
"你可以恨我。"他说。"恨顾家,恨天枢盟,恨我。但我告诉你一件事——如果当年不走那条水路,北边饿死的人会比现在多十倍。"
他看向贺长风。
"长风。你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贺长风没有回答。
闻彻又看向陆七八。
"你手里的铁匣——"他说。"里面有一本分银录。你看过吗?"
陆七八的心一沉。
他连铁匣都知道。
"看过了。"贺长风替她回答。
"那你看到了什么?"闻彻问。
"青瓷渡三成。天枢盟两成。顾氏两成。其余三成。"贺长风说。"总计一万两。"
"但你没看到最后一行。"闻彻说。
贺长风的眉头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