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宴会持续的很晚,直到所有的舞蹈、诗歌、杂技都结束,埃莉诺被请至新修的浴场里稍作修整,而亨利则与父母稍作叙旧,他们会在子夜时分重聚。
亨利被侍从们引去了母亲的书房。
他敏锐地看见,椅子被摆得很远。
若弗鲁瓦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并肩齐坐了。
在玛蒂尔达执意接管领地以后,他们依旧相敬如宾,却又多着一层难以说明的隔阂。
这种隔阂随着每一次财务纠纷、军力争夺而更加清晰。
“也许不用这么晚聊天。”亨利说,“父亲,您难道急着回安茹?”
若弗鲁瓦并没有坐下。
他隔着长桌反复踱步,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玛蒂尔达面露困意,她不想再与他周旋什么。
“说吧,你要什么。”她冷漠道,“别耽误我们的时间。”
“你们没有意识到现在是怎样的好机会吗?”金雀花伯爵猛然回身,沉声道,“这里是诺曼底,到处都是我们的人,埃莉诺她就算带了卫兵队,但那有多少人,他们能防备所有的水源和食物?!”
亨利面色一变,声音随之发冷。
“父亲,我警告您,这是我的妻子。”
“所以呢?”若弗鲁瓦看向玛蒂尔达,不加掩饰地挑衅道,“这场婚姻不就是政治上的联合吗。”
“听清楚,我没有唆使你们杀了她,傻子都知道惹怒波尔多的下场。”
“可是你可以控制她,软禁她——或者干脆尽快让她不断地开始怀上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生个没完,到时候,整个阿基坦该由谁来掌权,还不够清楚吗?!”
“不要以为我在说什么疯话,”若弗鲁瓦的语速快得出奇,“玛蒂尔达,你想要夺回英国,这需要数不完的钱,亨利,你如果直接找她要,她会给吗,我们就等着斯蒂芬的船队杀过来,还是等着勃艮第的军队彻底占领巴黎?”
玛蒂尔达怒声道:“我以为在你启程以前,使节已经完全说清了我和亨利的要求。”
“效忠阿基坦,让整个家族都成为埃莉诺的附庸?”若弗鲁瓦冷笑道,“她是什么,女王?她不过也是个公爵,只是领土比我们两个的加起来还要大好几倍!”
“我绝不会同意这件事。”亨利平静地说,“诺曼底到处都有我和母亲的眼线,您最好不要做什么蠢事。”
“你觉得你这样是对妻子或者上帝的忠诚?”若弗鲁瓦破口骂道:“醒醒吧,冬灾几乎要饿死半个法国的人,上帝在乎过吗!”
“亨利,她现在正是新婚的状态,哪怕你随手递给她一杯酒,她都会笑着喝完。”
“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直到她彻底对你没了兴趣,你再动手?!”
亨利的怒意显而易见,他起身沉声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您。”
“不然呢?”若弗鲁瓦反问道,“你也希望法国国王从棺材里爬出来,把你封成安茹伯爵,就像你母亲那样从此招摇过市吗?!”
亨利骤然摔碎了酒杯。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的亲卫队冲进书房,将本就不算开阔的空间完全围住。
若弗鲁瓦下意识后退一步,但连身后都是甲胄齐全的人墙。
他强笑一声,看向玛蒂尔达。
“这是在做什么?”
“听着,我只是给出最好的建议,绝不是非要对你们指手画脚。”若弗鲁瓦强调道,“我们才是一家人,不要为了那个阿基坦的女人闹得这样不体面。”
玛蒂尔达仍旧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家纹戒指。
“若弗鲁瓦。”她说,“你不会罢休的。”
“今天你能在这里,把这件事反复推给我们,说明你早已这样想许久了。”
“囚禁埃莉诺,给她下毒,或者做些更糟的事——这当然能带来短暂的好处,但是后果呢?”
“直到我接手账簿的这几年,我才领略到你作为领主的本事。”
“如果不是你,恐怕我早已入驻伦敦,如今正以国王的身份与各国使节洽谈。”
“我对你很失望,更对这么多年一味信任你的我自己失望。”
金雀花伯爵明显看出来她不打算让这些骑士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