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表达对新婚夫妇的欢迎,诺曼底城堡里外修缮一新,且额外采购了不少的好酒与鱼虾。
——这听起来似乎是寻常贵族的做派,但对于北方领主,甚至是对于英国人来说,都已经算额外的隆重了。
由于地产和战乱的影响,诺曼底乃至整个英国贵族的贵族饮食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后退。
无论是奶酪,肉排,还是红酒的质量,在冰雨连绵的漫长年月里,都变得鄙陋得可笑。
也正因如此,当年轻的英国继承人进入波尔多时,他的随从们在短短几天里都吃得有些走不动地,每一个人都从枯槁的饥荒状态变得红光满面,还不断试图再买点什么带走。
时隔多年,再回到诺曼底时,埃莉诺已察觉到这里微妙的变化。
这里的掌权者,终于在她和路易的共同影响下,转变成了玛蒂尔达。
原本这里到处都布满了安茹的痕迹,从旗帜、穿着、宴会风格,到随宴的宾客,都可以看出来,真正的主人是那个金雀花伯爵,而不是他那个命运多舛的妻子。
可是现在,诺曼底城堡变得秩序井然,终于出现了北方少见的女骑士,以及本土的大量旗帜与鲜花。
埃莉诺与玛蒂尔达亲切行礼,两人对这场婚姻的性质都心知肚明。
若弗鲁瓦出现得较晚,人们明显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角色过于尴尬,以至于露面都有些不情不愿。
——他极力支持着王室成员取代路易的位置,可是儿子却娶了众所周知的埃莉诺,以后搞不好会成为巴黎的主人。
这等同于说,他先前参与的那些战争,以及那些荒唐的投资,都似乎变成了滑稽的笑柄。
整场宴会进行的体面而从容。
玛蒂尔达感谢着埃莉诺带来的丰厚礼物,并做出了与亨利完全一致的承诺。
她们需要埃莉诺在经济和粮草方面的支援,以继续对斯蒂芬国王的漫长对抗,并且也乐意成为她坚定的盟友。
若弗鲁瓦始终沉默着。
“让我们来聊点有趣的话题。”埃莉诺举起酒杯,“亨利和我以前的印象并不一样。”
“他变得温和,体贴,几乎是个完美的丈夫。”她笑道,“是什么让他拥有这样的性格,您的悉心教导吗?”
玛蒂尔达怔住片刻,失笑道:“您恐怕想不到答案。”
“其实……亨利以前和那些调皮捣蛋的男孩们一样。”她说,“对什么都跃跃欲试,厌倦那些礼仪,我经常说,这样不够符合他的贵族身份。”
埃莉诺凝神道:“发生了什么?”
玛蒂尔达露出敬畏又虔诚的表情。
“……伯纳德先生在诺曼底逗留了接近四个月,这几乎改变了亨利对这个世界的看法。”
埃莉诺和在场的所有阿基坦宾客都听得呼吸一顿。
亨利淡声道:“你不喜欢这个回答吗,埃莉诺?”
伊内斯迟疑道:“伯纳德教士在诺曼底做了什么?”
“听说是您的旨意。”玛蒂尔达说,“您安排他游历法国,带着骁勇善战的骑兵清理异教,为每一处黑暗落后的角落散播神的旨意。”
“那时候,亨利叛逆好斗,他在伯纳德前来留宿时拔出长剑,要与那位神圣的高士一决高下。”
埃莉诺看向亨利。
青年仍旧是平和又温善的样子,在对着她微笑。
“对方反而从卸任骑士,创立熙笃会开始讲起。”玛蒂尔达抿了口酒,摆手道,“我也不知道中间还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以后,亨利变得更加专注、虔诚,让人由衷地感叹惊喜。”
“这是上帝,伯纳德,还有你,埃莉诺,共同铸造的善果。”
埃莉诺看似温厚地颔首,共同与玛蒂尔达赞美起上帝的指引。
她知道故事绝不会是这么简单。
她再度看向亨利的时候,想起自己过往与伯纳德相处的每一次交锋,又再次看清红发青年的灰蓝色眼睛。
澄澈,炽烈,带着……显而易见的渴望。
她很清楚,这与情爱无关。
是对权力和地位的渴望。
她早已在十几岁的路易面前见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