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抗教皇不是什么好选择,她更不能让怒火席卷到自己身边。
“你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去知会爱绒,让她立刻去波尔多找梅乐第,所有实验器材带不走的都封死在地窖深处,表面盖好泥土植被,那些书册手记能带的都全部带走,不要拖延,药水全部倒掉,瓶子还有粉末那些交给佩勒她们去处理,现在就去!”
埃莉诺想到什么,又立刻道:“召海弗过来。”
让娜麻利应下。
片刻以后,年轻的女医官过来求见。
“我们不用有任何寒暄了。”埃莉诺说,“你现在已经是西岱宫的首席医生了,如果宫里混进来陌生面孔,一定要有所警觉。”
“这正是我想来求见的原因。”海弗说,“陛下带回了几个草药师,还有随军的医生,目前都在陆续安置进西岱宫。”
“……也许他们也会为您诊治。”女孩尽可能地用委婉说辞道,“如果有什么不利于您的药水,还请暂时规避一段时间。”
“我明白你的意思。”埃莉诺思忖片刻以后说,“你还要多准备几样东西,它们在危难时刻也许能起到很大作用。”
比如睡药。
第117章告发:她几乎没有任何退路了。
死亡的阴影笼罩在巴黎的上空。
在十字军东征发起之后,巴黎几乎倾倒了八成的成年男性随军远行。
一部分人做了骑士,更多人则是普通的步兵、铁匠、侍从之类的角色,他们需要跨越遥远的国土去追寻黄金般的梦幻荣耀。
至少有一成人跑了个精光,两成人死于沿途的疾病或风暴,两成人死于过于残酷的战争。
最后能一瘸一拐回来的,不到三成。
教堂太过拥挤了,连修道院都是无尽的哭声。
平民的死也许无足轻重,毕竟那些没有身份的人都像老鼠一样,迟早会滋长出更多的同类。
但贵族也在国王的暴怒下死了五个,脑袋被挂在城墙高处,任何人一眼都能看到。
路易没有丧失理智,他清楚一味的暴政会引发暴乱,还需要假借王后的慈悲去安抚众人,以及从国库里找些值钱的珍宝,赏赐给那些留守或出力的贵族,继续恩威并施。
国库比他预想的还要空荡。
埃莉诺把账目整理的清晰明了,她还补了不少自己的钱,把巴黎城修缮到足以抵御任何寒冬或来犯,路易无法指责一字半句。
他只是压抑着被野心反噬的暴怒,整个人都变得比以往更阴沉。
直到他的军医深夜来报。
老头看起来有些猥琐,手里攥着个布袋,不停地舔着嘴唇。
“你发现了什么,说吧。”
“苦味的来源,我们讨论之后,一开始以为是苦艾、芸香。”他说,“这些药草经常用来驱散蚊虫,或者治疗一些血热的病。”
他慢慢地解开布袋,把里面细小的种子倒了出来。
“但是在药圃里……我们找到了罗盘草的种子。”
路易的脸色倏然冷厉。
这是古罗马时期最有名的避孕草药,但如今几乎都绝迹了,没有几个人亲眼见过。
那时候,娼妓们都会刮取这种草木枝干上的树脂,设法保全自己的身体,许多旧诗也会语气讥讽地提到它。
“我们是在药圃深处的灌木丛里,找到了没有扫尽的叶子,以及草叶深处的残余种子。”老者说,“叶子也在这里,如果您闻一下,会感觉到浓烈的苦辛味。”
“你们没有看到罗盘草?”
“没有。守夜人睡着了,我们把几个药圃都仔细确认了一遍。”老者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这种草木高大明显,但在修道院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连根须都被清理掉了。”
路易抬手抿酒,将金杯重重地掷在地上。
“叫埃莉诺过来。”
埃莉诺被唤去的时候,现场一片寂静,侍卫们罕见地回避了她的目光。
从前在这个时候,他们都会象征性行礼,今天却像一座座被恐惧环绕的石雕。
国王坐在高位,眼神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