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重复着她的名字。
“告诉我,你听说过罗盘草吗?”
“从未听过。”
“这是用来避孕的草药。”他和颜悦色地说,“你觉得,草叶和种子都是在哪里发现的,会是圣阿格尼丝修道院吗,埃莉诺?”
王后平静地说:“陛下,我对此一无所知。”
“那就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路易笑了起来,“那很好,我也不愿意怀疑你,把看守药圃的那几个人都杀了就行。”
她淡声道:“种植草药也是罪过吗?”
“难道不是吗?”路易反问道,“以清修闻名的圣阿格尼丝修道院,是有淫乱的修女想要避开孕事,才种下这样龌龊到违背上帝旨意的药草,你难道还想袒护她们吗?!”
“罗盘草,那是古罗马的那些婊子才会用的东西,现在出现在你的领地里!!”
埃莉诺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变化,仅是侧身看向那个陌生的老医官。
她说:“你如何证明,这些一定是从修道院里找到,而非是你们带过去洒在那里的?”
“埃莉诺。”路易打断道,“这是我亲自任命的人,你在质疑我?”
她不愿沉默,只是再度打量那几个陌生面孔。
“如果只是几个情窦初开的修女,恐怕不是什么要紧事。”老医官说,“就怕王室的继承人,早已被罗盘草毁了个干净。”
埃莉诺怒目相对,老医官反而更加来劲,痛快道:“您是否服用过这样的药水,用尿液一验大麦种子便可知,为了法兰西的未来,难道王后不愿意吗?”
埃莉诺身后的海弗立刻道:“种子一样是可以被动过手脚的,如果是催熟的麦种,连公牛的尿液也能催苗,被煮过的种子,哪怕是圣母来了也未必能让它复活。”
路易直接让人把让娜带到了殿中。
“王后从未喝过任何未经档案记录的药物。”女官沉着道,“她同样为继承人忧心祷告,有时候甚至会夜里哭泣,白天再强撑着去处理政务,陛下,王后的美德不应被这种人质疑,甚至是肆意揣度。”
“那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路易说,“爱绒在哪。”
“爱绒已经在几个月前去了波尔多。”埃莉诺说,“她受我所托,需要去帮我寻找助孕的秘方,很早就告别了修道院。”
“是这样吗。”路易轻柔地说,“但为什么我的侍从汇报,说她曾找米兰和威尼斯的商人购买了大量的玻璃器皿,前几天疑似突然离开了呢。”
“既然王后一直有记账的习惯,修道院也长期受你管理,这些玻璃器皿应该还能拿出几件吧。”
埃莉诺即刻吩咐修道院的人去取来。
佩勒和布朗什同时带着大量的玻璃器皿过来,它们其中有些还没把酒液倒干净,隔着很远能闻到馥郁的甜香味。
从质地和做工来看,的确出自意大利。
“现在,国王带来的这位老医官认为,修道院里有不贞的女子,借罗盘草避孕。”埃莉诺看向她的两位院长,“这位可敬的医官还认为,我在等待丈夫归来的这三年里,与他人不轨,借药物避孕。”
“陛下,一定要我把心都剖出来,这些诬陷通奸的风声才能停息吗。”
她凄然一笑:“您明明知道我对您一直以来的忠诚。”
二十五岁的埃莉诺,已经如盛放的花束般耀眼夺目。
任何人看到这样的美人面露悲色,也都会心生恻隐,难过共情。
在许多人都为之动摇的时候,老医官深深地看了一眼海弗。
他听闻这个小孩成为宫廷新宠的故事。
荒谬,可笑,如同对所有正经医生的一记耳光。
宫廷里的首席医师,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这样年轻的女人?
“请问,王后这几年的月事如何?”
得到国王允许后,侍女才如实作答。
“血量较少,时间大概三四天,会畏寒乏痛。”
“王后生育之前呢?”
“还算充沛,但也会疼痛。”
“根据古希腊先贤迪奥斯科里德斯所著的《药物论》,这恐怕是长期的慢性中毒所致。”老医官缓慢地说,“大量服用寒毒避孕的药物,身体总会出现异样,再精妙的说辞都无法掩饰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