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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载清宁逢姊至初承诗礼戏清池(第3页)

“西北苦寒,将军为朝廷守边数十载,也该享享清福了。”沈樽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你放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孙艾的眼眶再次湿润,这次却是因为感动与欣喜。

用过晚膳,宫人撤下碗碟,换上新茶。沈樽牵着孙艾回到正间,拿起初时孙艾望着出神的荷包细看。

“是阿姐带来的种子。”她兴奋地介绍着,“我想着若是可以,明年谷雨前后,带着车儿去庄子上种下。”

沈樽点头赞许:“让孩子从小亲近农事,倒是个好事。”说着捏起一颗认真观察,“是白叠子的种子。”

“殿下竟认得这个?”孙艾惊诧的表情让沈樽的自尊心很是受挫,“高昌国的白叠子,我岂能不认得?”

“原以为殿下养尊处优的,应当五谷不分才是。”

面对孙艾的轻视,他目光灼灼逼视着孙艾,语气中满是不容置疑的威严,也藏着一丝被小瞧的不甘,“谬论。农桑乃国之根本,储君若不识五谷,何以察民生、理赋税、安天下?”

孙艾望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平日里威仪赫赫的太子殿下,此刻竟像个赌气的少年。她忍不住想笑,又怕他真的恼了,只好试探地去拉他的手。

沈樽登时气消了大半,低头回握住她的手,却在抬眼之时,正撞见她眸中狡黠的笑意,察觉到竟又被她肆意撩拨了自己的情绪,立即甩开,转身回了里间,由宫娥伺候着更衣就寝,打算今夜再不理她。

孙艾半伏身子,往他身边挤了挤,她轻声叫道:“殿下?”见他仍不理会,干脆枕在他胸口,捏起嗓子柔声唤道:“夫君。”

沈樽利落起身避开她,板着脸道:“你这小狐狸,休想再扰了孤的心绪。”

孙艾扯住他的衣袖,眨着无辜的眼睛望着他道:“妾在青丘修炼之时,常化作人形游历人间。”

沈樽惊诧地回看向她,好奇她又要耍什么花招,只听她缓缓道:“见惯衣着单薄的百姓,在寒风中战栗,于心不忍。听闻殿下仁德爱民,特来进献此物,其絮若云,轻软蓬松。若能做成冬衣,纵使朔风凛冽,冰雪交加,亦如置身春日暖阳之中,使寒气不得侵。”

“你这妖精,可知惑乱朝廷是要被投入大牢的?”沈樽配合着她的演出,轻轻捏住她的脸颊,看似训斥又不敢用力,最后还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揽她入怀。

“你这想法好是好,却不能推行。”他恢复了温柔,对她道。

“为何?”孙艾想不明白。但见沈樽故作高深的模样,知他是想讨些甜头,便顺势而为道:“先生教我。”

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沈樽,反倒开始端起架子,扮着夫子模样,掉书袋道:“自行束脩以上,吾未尝无诲焉。”

孙艾哪里甘心放任他的得意,装出失了兴致的模样,“学生家境贫寒,付不起束脩。更何况我一介女流之辈,学这些也无用,算了算了。”说罢拿起针线,开始自顾自地绣花,眼角余光却一直瞄着他。

都准备好在孙艾面前好好展现一番自己的学识,迎接她仰慕的目光了,孙艾却戛然而止,沈樽哪里受得了,顿了顿,还是凑到她的身边,耐心细致地解释道:“多年前高昌国曾进献此种,陛下也曾尝试命人种植。只是这白叠子种植力勤功繁,需得二百余日,远超三月即收的麻。”孙艾见他果然言之有物,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继续留神听他细说,“更何况其与粟、麦争畴夺亩。一亩的农田仅能做出两三件棉衣,若用来种粮,可供一人半年口粮。若竞相种棉,粮田渐减,一旦歉收,后果不堪设想。”孙艾彻底放下手中的针线,认真听着他的分析。原来一个看似简单的政策背后,竟有如此之多的考量。

她忽然想起大姐带来的那些消息,边关加固、烽火台修缮、将士抚恤……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他日日夜夜筹谋争取来的?

她抬眼望他,烛火投在他脸上,连说话时微微颤动的睫毛,都镀上了一层暖光。

但一想到这些道理,若是被别人知道了,加以利用,岂不是危险。于是孙艾紧张地道:“白叠布价格高昂,若民以种此为利,粮田渐替,该当如何?”

沈樽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笑了:“届时自会定下章程,或限定棉田比例,或鼓励开荒种植,务必使粮田不减。”

孙艾这才松了口气,抬头望他,眼里满是崇拜。沈樽被她看得心头一热,低头轻轻吻住她。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温柔中带着不容拒绝的缠绵,直到两人呼吸交缠,心跳如擂鼓。

此后岁月安然,夫妻情深意笃,秋去冬来,寒尽春生,一晃便至永平三十四年四月。

钦天监选定拜师吉日,挂上孔圣人的画像,焚香静候。紫檀木案上铺着明黄色锦缎,案头摆着束脩用的十条腊肉,系着素色绸带,盛在黑漆盘里。梁茂引着陈敬之从侧门进来时,沈樽已带着沈瑁恭敬地站在案前。

“小儿以后就拜托先生了。”沈樽说着,示意内侍取来蒲团。陈敬之忙摆手:“殿下折煞老臣,世子身份尊贵,行半礼即可。”话音未落,沈瑁已蹬蹬跑到蒲团前,有模有样地整了整衣袍,“扑通”一声笔直跪下,乌亮的眼睛望着陈敬之:“母妃说,拜师要心诚。”说罢认认真真地叩了三个头。陈敬之忙将沈瑁扶起。

沈樽看着儿子如此乖巧,满眼的骄傲:“太子妃教过他《千字文》,已能熟练认读。平日里还常带他诵读《论语》,几篇浅显的,他也能熟记背诵。”

陈敬之一手拄着拐,一手捻着胡须的手指顿了顿。他教过的勋贵子弟里,四岁孩童识得些字,也顶多是“人、天、大”这类简单的,太子的话未免太夸张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想试他一试,“学而时习之……”

沈瑁小奶音脆生生地接着背道:“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陈敬之震惊地看向沈瑁,眼神里满是惊叹,又道:“子禽问于子贡曰:”

沈瑁又背诵:“‘夫子至于是邦也,必闻其政,求之与,抑与之与?’子贡曰:‘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之。夫子之求之也,其诸异乎人之求之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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