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人跳了起来,抛掉报纸,伸手到水里去一摸,喝道:
“孩子!孩子!你疯了么?快出来!快快!”
他抓着彼蒂加的肩头,拉了他出来。他很气恼他,大声说道:
“你为什么不说的?这水,已经煮得一只鸡了。”
他放许多冷水进浴盆去,于是再用肥皂来洗彼蒂加的背脊。
当在这么办理时,彼蒂加就用两手去摸浴盆底。他是在寻表。他的指头终于碰到了一个滑滑的圆东西。他就放进嘴巴去。但这一回却非常之艰难。大约是因为这表受热发了涨,或者是嘴巴洗得变小了……但表也竟塞进嘴巴里去了。他几乎弄断了牙齿。
德国人又用清水给他冲洗了一通。
“好啦。坐着。我给你取衣服去。”
他出去了。彼蒂加坐在肥皂水里面。他忽然觉得,水在减少下去了。
当那德国人回来的时候,彼蒂加只坐在空的浴盆里。
“为什么你把水放掉的?光着身子坐在空盆里,是会生病的呢。”
水怎么会走掉的呢,彼蒂加不知道。他没有放。他全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那就是了,”德国人说。“快穿衣服。就要吃饭了。你来得太迟了。”
他给他一整套衣服,衬裤,一条裤子,一件上衣……还有长靴。都崭新,都干净。
彼蒂加动手穿起来。在他一生中,穿衬裤是第一回。德国人注视着,而且微笑着。彼蒂加也微笑着。
德国人突然严重了。
他诧异地看着彼蒂加的脸,问道:
“你嘴里有着什么?什么在那里发亮?”
彼蒂加吓了一跳,闭上了嘴唇。
“我这昏蛋!痴子!我就是笑不得!”
他转过脸去,耸一耸肩膀,好象是在说:“无聊!这是不值得说的。”
但那德国人不放松。他来挖彼蒂加的嘴。
“张开牙齿!你嘴里是什么呀?你把什么东西藏在那里了?”
彼蒂加张开了嘴唇。
“吐出来!”
彼蒂加叹一口气,用舌尖把表一顶,吐出来了,就在德国人的手上。
但他却发了惊怖的一声喊。
在德国人手里的并不是表,倒是一个白铜塞子,就是用在浴盆里面的。
彼蒂加大大的吃了惊。德国人也很诧异。
他以为彼蒂加是疯子。他疑惑的问道:
“告诉我罢,孩子,为什么你把塞子塞在嘴里的?这怎么行呢?把金属东西塞到嘴里去?”
彼蒂加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他。他撒了一个漫天大谎:
“肚子饿,”他低声说。“我饿得很。”
这时他总在偷看着浴盆。
表在那里呢?
他什么也没有看见。浴盆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块湿的浴布。
表一定就在浴布的下面。如果德国人走出屋子去,他就可以拿了那表来。然而德国人竟一动也不动!他对彼蒂加表着满心的同情:
“我的天老爷!这么着的!这样的白铜东西可是不能吃的呀。马上要吃饭了,汤呀,粥呀,麦屑饭呀。但是白铜东西,呸,见鬼,可是吃不来的!这是硬的!哪,你瞧……”
他把塞子抛在浴盆里。当的一声响。彼蒂加忽然看见德国人向浴布那里弯过腰去了。如果他拿起浴布来,表就躺在那下面……阿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