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掉?但往那里跑呢?”
警察钉在他后面象一条尾巴,他怎么能跑掉呢?他一眼也不放松,气喘吁吁地,不怕疲乏地在紧跟着他走。
不一会,市场已在他们后面了。彼蒂加却到底没有能逃走。
他完全没了主意,茫然自失了,走路也慢起来。
这时警察才能够和他合着脚步,他呻吟道:
“你简直是乱七八糟的飞跑,你这野孩子!你为什么尽是这么跑呀?我可不能跑。我有肾脏病。”
彼蒂加不开口。他的肾脏和他有什么相干呢,他有另外的担心。他完全萎掉了。
他又低着头赶快的走。
警察好容易这才喘过气来,问道:
“说一回老实话罢,你这浮浪子。在市场上,你是想溜的罢,对不?”
彼蒂加吃了一惊,抬起头来:
“什么?想溜?为什么?”
“算了罢!你自己很明白……你想逃走的罢?”
彼蒂加笑着说:
“你弄错了。我没有这意思。就是您逼我走,我也不走的。”
警察诧异得很:
“真的?你不走的?”
他忽然站住了,搔一搔眉毛,拿皮包做一个手势:
“走罢!跑罢!我准你的!”
这就象一击。象是直接的一击。仿佛有谁从后面踢了他一脚似的。彼蒂加全身都发起抖来了。他已经想跑了,幸而他瞥了那警察一眼。那家伙却在露着牙齿笑。
“嗳哈!”彼蒂加想。“你不过想试试我罢咧。不成的,好朋友。我知道这玩艺。我还没有这么傻呢。”
他微微一笑,于是很诚实的说道:
“您白费力气的。我是不走的。即使您打死我……我也不高兴走……”
“为什么呀?”
警察不笑了,查考似的凝视着彼蒂加。但他却高声叫喊道:
“为的是!——因为您毫没有逼我逃走的权利的。您想我逃逃看。但是您又不放我逃的。您守着规则,带我到应该去的地方去罢,要不然,真叫我为难呀。”
这么说着,彼蒂加自己也吃了一惊。
“我在说什么废话呀!”他想。“真是胡说白道……”
警察也有些担心了。他仓皇失措,挥着两手教他不要说下去。
“你当是什么了?你真在这样想么?……好了,好了,我不过开一下玩笑……”
“我知道这玩笑,”彼蒂加叫道。“我不受这玩笑。您要指使我逃走呀!不是吗?带领一个正经人,您不太腐败吗?是不是?您说这是玩笑吗?您是没有对我硬开玩笑的权利的!”
彼蒂加不肯完结了。他交叉了臂膊,哭嚷起来。路人都诧异。出了什么事呢?一个红头毛孩子,给人刺了一枪似的叫骂着,旁边是一个警察,满脸通红,窘得要命,着眼,发抖的手**的抓着皮包。
警察劝彼蒂加不要嚷了,静静的一同走。
这么那么的缠了一会之后,彼蒂加答应了。
他显着生气的脸相,目不邪视的往前走,但心里几乎要笑出来。
“这一下干得好。我给了一个出色的小钉子!这是警察呀!好一个痴子!……十足的痴子!……”
这回是警察要担心了自己的脚,好容易才能够拖着走。他要费很大的力,这才赶得上。但他不说话,单是叹气,并且总擦着脸上的汗。彼蒂加向这可怜人来开玩笑了。
“您为什么走得这样慢的?您在闲逛么?您简直不能快一点么?”
“我不能。我真的不能。这是我的肾脏的不好。我的肾脏是弱的。它当不起热。况且我今天又洗了蒸汽浴。很热的蒸汽浴。我有些口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