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看见一家茶店。叫作“米兰”。有着漂亮的店门,还挂一块五彩画成的大招牌。
他站住了,说道:
“阿,请呀,我们进去罢。我们喝点东西去。”
“不,”彼蒂加说。“进去干什么?”
“好好,”警察恳求道。“我和你情商。我全身都干了。我口渴了。我们喝点汽水或者茶去。或者柠檬水。给我一个面子,小浪子,一同进去罢。”
彼蒂加想了一下。
“可以,”他说,“您进去罢。但是不要太久。”
“那么,你呢?”
“我不去。我是不走进吃食店去的。我不高兴……”
警察踌躇了起来,很惴惴的问道:
“你也不跑?”
彼蒂加勃然大怒了:
“您又来了!您在指使我!如果您在这么想,您就该马上送我到教养院里去。懂了吗?喝茶不喝,随您的便!”
“喂,喂,”警察说,“不要这么容易生气呀。我不过这样说说的。我知道你是不跑的。你是一个乖小子。”
“好了好了,”彼蒂加打断他,“我没有这么多谈的工夫。您进去罢。”
那警察真的进去了。他放彼蒂加站在门口喝茶去了。彼蒂加望着他的后影,微笑起来:
“这样的一个痴子,是不会再有的。”
他微笑着,拔步便跑,走掉了。
他转过街角,这才真的跑起来。他狂奔。他飞跑。象生了翅子一样。象装了一个推进机一样。他的脚踏起烟尘来,他的心跳得象风暴。风在他脸旁呼呼发响。
房屋,篱垣,小路,都向他奔来。电线杆子闪过了。人们……山羊……警察……
他气喘吁吁的飞跑着。
他跑了多久呢,他不知道。他要往那里去呢,也不知道。终于在街市的尽头站住了,在一所教堂的附近。
他费了许多工夫,这才喘过气来,清醒了。他向周围看了一遍,疑惑着自问道:
“现在我真的自由了?”
怎样的运气!这好极!他又想跑了。只因为快活。
“自由哩!自由哩!”
运气的感觉生长起来。于是他想到了表:
“唉唉,我的表!我的出色的表!你在那里呀?”
他一摸袋子……表不在了。
他发了疯似的找寻。没有表。
怎么好呢?
他再摸一下袋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连袋子也没有了。它是只用一条线连着的,恐怕给那表的重量拉断了。他向周围一看。地上并没有东西。他摇摇腿。没有……
绝望抓住了他。挫折得他靠着教堂的墙壁,几乎要哭出来。
“见鬼!见鬼!我就是碰着这种事!”
他总永远是倒楣!
然而他没有哭。彼蒂加知道:眼泪,是女人的。一个象样的小浮浪儿,哭不得。表不见了,那么,就去寻。
他跑回去。
但跑也不中用。他把路忘掉了,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走那条路来的。最好是找人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