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你什么时候生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十一岁了。”
“哦。那么,你说出来罢,你到我们这里来做客人,已经是第几回了?我看是第七回罢?”
“不的。我想,是第三回。”
“你不撒谎吗?”
“大约是这样的。我不大清楚了。您比我还要清楚哩。”
彼蒂加是不高兴辩论的。和一位局长去争论,毫无益处。如果他想来是七回,让他这么想就是了。他妈的!
“如果不和他去争,麻烦也就少……也就放得快了。”
局长把文件放在桌子上,用手在那上面一敲,说道:
“我下这样的判决,据面查你幼小的年龄和你的穷苦,应即移送少年教养院。你懂得么?”
彼蒂加呻吟起来了。站不稳了。僵掉了。局长说出来的话,好象有谁用砖头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似的,使他发了昏。这事情,是他没有料到的。是没有豫计的。
但他立刻复了原,仰起头来,说:
“可以的。我……”
“懂得了么?”局长问着,还笑了起来,似乎彼蒂加的心情有多么悲伤,多么苦痛,他竟完全不觉得。彼蒂加是毫没有什么好笑。他倒要放声哭出来了。
唉唉,彼蒂加,彼蒂加,你是怎么的一个晦气人物呵!
但这还不算了结。又来了更坏的事情。彼蒂加糟糕了。
局长叫来了一个警察,并且命令他,把彼蒂加从头到脚的搜一搜。
“搜他一下,”他说,“他也许藏着凶器或是很值钱的东西的。细细的搜他一下。”
警察走近彼蒂加来。彼蒂加的心停止了,他的腿象是生了热病似的发着抖。
“从此永远分手了,我的宝贝!”他想。
但运气的是那警察竟是一个傻瓜。一个真正的宽兄。他注视着彼蒂加,说道:
“局长同志,一碰着这流浪人,就要叫人恶心的。请您原谅。拜托您……今天刚刚洗过蒸汽浴。穿的是洗得很干净的。他身上会搜出什么来呢?袋子里一个白虱,补钉里一个跳蚤……一定的……”
彼蒂加聚集了他最后的力气,可怜的微笑着,细起眼睛,望着那兵爷。
这意思就是说:“对呀。对呀。”
他一面想:
“一个很出色的跳蚤。这样的跳蚤,是谁都喜欢的。”
他悄悄的用一个指头去触一下裤子的袋子。有一点东西在那里动,有一点东西在那里跳,好象一颗活的心脏,或是活的挣着的鱼儿,这就是表。
也许是对警察表了同情,也许是什么都觉得无聊了,局长点点头,说道:
“好罢,算了罢。不搜也成。这不关紧要……”
他在纸上写上些什么,盖好印章,便交给了那警察:
“喂,同志,这是判决书。你到惠覃斯基街,把这小浪子交给克拉拉·札德庚少年教养院去。可是你要交付清楚的呀。”
于是他站起来,打一个呵欠,走出房去了。
连对彼蒂加说声再见也想不到。
警察把公文塞在皮包里,叹一口气,拿手枪挂在肚子边。又叹一口气,戴上帽。
“来!……来,流浪儿……走罢!”
彼蒂加提一提裤子,跨开大步便走。
他们俩一径向着市场走,通过了拥挤的人堆。一切都如往常一样,骚扰,吵嚷……一大群人们在那里逛**,叫着,笑着,骂着,唱着曲子。什么地方在奏音乐。鹅在嘎嘎的叫。疯狂似的买卖。但彼蒂加却什么也不听见。他只有一个想头:
“跑掉!我得跑掉!”
象一只狗似的,他在警察前面跑,撞着商人们和别的人,只用眼睛探察着地势,不住的苦苦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