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叫了起来:
“大人老爷!同志先生!请您放我出去罢!我的孩子们在等我呢!”
真是可笑得很。
“傻瓜。”彼蒂加说。“我怎么能放你出去呢?我也是象你一样,关在这里的。你疯了么?”
他忽然看见那醉汉从板缝里伸进手来了。在满生着泡的手里是一只表。一只金表。足色的金子。带着表链。带着各样的挂件。
醉汉睁大了他的斜视眼,低声说道:
“局长同志,请您放我出去罢!我就送给您这个表。你瞧!是好东西呀!你可以的!”
那表也真的在咭咭的走。
合着这调子,彼蒂加的心也跳起来了。
他抓过表来,一跳就到别一屋角的窗下。因为好运道,呼吸也塞住了,所有的血也都跑到头上来了。
那醉汉却在板缝里伸着臂膊,叫喊道:
“救救!”
他顿着脚,好象给枪刺着了的大叫起来:
“救救呀!强盗呀!强盗呀!”
彼蒂加发愁了,来回的走着。血又回到脚里去了。他的指头绝望的抓着表链,抓着这满是咭咭咯咯的响的挂件的该死的表链。这里有极小的象,狗儿,马掌,梨子样的绿玉。
他终于连挂件一起拉下那链子来。他把这东西塞进缝里去:
“哪,拿去!你挂着就是!”
那醉汉已经连剩余的一点记性也失掉了。他全不想到表,只收回了那表链:
“多谢,多谢!”他喃喃的说。“我的心肝!”
他从板缝里伸过手来,来抚摩彼蒂加,还尖起嘴唇,响了一声,好象算是和他亲吻:
“妈妈子!”
彼蒂加又跑到窗下。血又升上来了。思想在头里打旋子。
“哈!”他想。“好运道!”
他放开拳头,看着表。太阳在窗格子外面的晴天上放光,表在他手里发亮。他呵一口气,金就昏了。他用袖子一擦,就又发亮。彼蒂加也发亮了:
“聪明人是什么都对的。一切坏事情也有它的好处。现在我抓了这东西在这里。这样的东西,随便那一个旧货店都肯给我五十卢布的。什么?五十?还要多……”
他简直发昏了。他做起种种的梦来:
“首先我要买一个白面包。一个顶大的白面包。还有猪油。猪油是刮在面包上来吃的,以后就喝可可茶。再买一批香肠。还有香烟,顶上等的货色。还有衣服:裤子,上衣。再一件柳条纹的小衫……还有长靴。但是我为什么坐在这里做梦的?第一着,是逃出去。别的事都容易得很。”
不错,一切都很好。只有一样可不好。是他被捉住了。他坐着,好象鼠子落在陷阱里。窗户是有格子的,门是锁住的。运气捏在他手里,只可惜走不脱身。
“不要紧,”他自己安慰着。“怎么都好。只要熬到晚……不会就送命的。晚上,市场一收,他们就放我了。”
彼蒂加的想头是对的。到晚上,人就要来放他了。这并不是第一回,他已经遇到过好几回了。但到晚上又多么长呀!太阳简直一点也不忙。
他再拿那表细看了一回,于是塞在破烂的裤的袋子里。为要十分的牢稳,就把袋子打了一个结。墙壁后面的叫喊和敲打,一下子都停止了。锁发着响,彼蒂加回头去看时,却站着一个警察,说道:
“喂,出来,你这小浪子!”
了不得!彼蒂加竟有些发愁。他跳起来,提一提裤子,走出屋子去。警察跟着他。
“快走,你这小浪子!见局长去!”
“好的!”——
彼蒂加在局长面前出现了。局长坐在绿色的桌子旁,手里拿着一点文件。他拿着在玩弄。上衣的扣子已经解开。颈子发着红,还在冒热气。嘴里衔一枝烟卷,在把青的烟环喷向天花板。
“日安,小扒手,”他说。
“日安!”彼蒂加回答道。
他很恭敬的站着。很驯良。他微笑着,望着局长,好象连一点水也不会搅浑的一样。局长是喷着他的烟环,看起文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