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摸出表来。他起了好奇心了:那里面究竟是怎样的呢?
他叮的一声撩开盖。但是还有一个盖。上有两个黑色的字母:S。K。[17]两层的盖底下是玻璃,看见指针在里面。
小小的黑的圈子里,秒针在走动。时针和分针却走得令人不知不觉:如果看定它,它是不动的。但放一会再去看,它却改了位置了。表上是七点钟差一分。
他就在篱垣脚下扒开小石头,掘一个洞,有达到肘弯的深。他合上表,用布片好好的包起来,放在洞底里。
于是他又盖上泥土去,用手按实它,再把小石头放在那上面。为了容易寻着它,又在两石之间插了一枝小木棒。
于是他伸一伸腰,枕着他宝贝上面的石块,做起梦来了。
总是这些事:
“我要买一件上衣。缀着羊皮领子的……一把削笔的小刀。[18]或者也要一枝手枪。果子汁的糖球……苹果……”
他完全进了他的梦境,忘掉自己的可怜的景况了。
当大家洗浴回来的时候,就都到食堂里去喝茶。彼蒂加并没有注意独只眼,虽然那人却又来嘲弄他了。黑孩子又激昂了起来:
“还不完么,毕塔珂夫?他给你的还不够受?你还想添?”
从此毕塔珂夫就不来搅扰他了。
喝茶之后,所有的孩子们,大的和小的,都到中园里去玩球。彼蒂加很快活。可惜的是他不懂得这玩艺,只好不去一起玩。但这是非常愉快的游戏。
天全暗了,天空上装满了星星的时候,打起钟来了。教员高声叫喊道:
“睡觉哩,孩子们!”
大家都涌进寝室去。
这是一间广大的,不大明亮的屋子。白墙壁,所有的电灯罩,都是乳白玻璃的。满屋排列着卧床,象在病院里一样。
黑孩子指着自己旁边的一张床:
“这是你的床。你挨着我睡……”
彼蒂加看那床。他几乎骇怕了。
雪白的床单和枕头,一条灰色的盖被,上头有一块干净的毛巾。
“如果我的老朋友在这里看见我,……他们一定要笑的……睡起来怕是很好的罢……”
他于是想:
“无论如何,半夜里我一定得逃走……”
然而他并没有逃走。他绝没有逃走。他一躺下,马上睡得烂熟了,而且一直到早晨没有醒。这是不足为奇的。他正疲乏得要死……
有人拉了他的脚。他醒转来,把脚缩进盖被里去了。但又有人在摇他,拉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睁开了渴睡的眼睛。面前站着菲陀尔·伊凡诺维支。他的脸是庄重的。他的眉毛在阴郁的动。
所有的孩子们还睡着。满屋子响着元气的鼾声……天还没有全亮。
“起来,”菲陀尔·伊凡诺维支说。“唔……起来。有点事情要找你。”
彼蒂加清醒了:
“什么事呀?”
“警察局里来了一个人,来要你的。”
彼蒂加的头又落在枕头上面了。他几乎要叫出来。
“他来要你,我不知道为什么。唔……起来……穿衣服罢。”
彼蒂加穿起衣服来。他的手发着抖。他的腿发着抖。穿裤子也费力。他失了元气了。
“警察局为什么来要我呢。……糟糕……”
不多久。他穿好了,就跟菲陀尔·伊凡诺维支去。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青的警察,没有胡子,挟一个皮包。
他站起来:
“他就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