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1)
彼蒂加·华来德做过的事情,都胡涂得很。
他在市场里到处的走,什么都想过了。他又懊恼,又伤心。他饿了,然而买点吃的东西的钱却是一文也没有。
无论那里都没有人会给他一点什么的。饿可是越来越厉害。
彼蒂加想偷一件重东西。没有弄好。倒在脊梁上给人敲了一下子。
他逃走了。
他想偷一个小桶。又倒楣。他得把这桶立起来,拖着走。
一个胖胖的市场女人忽然给他看见了。她站在角落里卖蛋饼。出色的蛋饼,焦黄,松脆,冒着热气。他抖抖的蹩过去。他不做别的,就只拿了一个蛋饼,嗅了一嗅,就塞在袋子里面了。也不对那女人说一句求乞的话。安闲地,冷静地,回转身就走。
那女人跟了他来。她拍的打了一下。抓住他的肩头,叫道:
“你偷东西!还我蛋饼!”
“什么蛋饼?”彼蒂加问着,又想走了。
这时可是已经聚集了一些人。有一个捏住了他的喉咙。别一个从后面用膝盖给他一磕。他立刻倒在地上了,于是一顿臭打。
不多久,一大群人拖他去到警察局。
大家把他交给局长了。
“那是这样的。我们给您送一个小扒手来了。他捞了一个蛋饼。”
局长很忙碌,没有工夫。他先不和彼蒂加会面,只命令把他关在拘留所里面。
照办了。他就在那里坐着。
拘留所里,彼蒂加坐在一条不干净的,旧的长椅上。他动也不动,只对着窗门。窗是用格子拦起来的。格子外面看见天。天很清朗,很明净,而且蓝得发亮,象一个水兵的领子。
彼蒂加看定着天空,苦恼的思想在他脑袋里打旋子。伤心的思想。
“唉唉!”他想。“人生是多么糟糕!我简直又要成为流浪儿的罢?简直不行了。袋子里是有一个蛋饼在这里。”
伤心的思想……如果从前天起,就没有东西吃进肚里去,人还会快活么?坐在格子里面,还会舒服么?看着天空,还会有趣么?如果为了一件大事情,倒也罢了!但只为了一个蛋饼……呸,见鬼!
彼蒂加完全挫折了。他闭上眼睛,只等着临头的运命。
他这么等着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敲。很响的敲。好象不在房门上,却在墙壁上,在那隔开别的屋子的薄的板壁上。
彼蒂加站了起来。他睁开眼睛,侧着耳朵听。
的确的。有谁在用拳头要打破这板壁。
彼蒂加走近去,从板缝里一望。他看见了拘留房的墙壁,一条板椅,一个拦着格子的窗户,地上的烟蒂头。连一个人影子也没有。全是空的。这敲从那里来的呢,捉摸不到。
“什么恶鬼在这里敲呢?”他想。“恐怕是用爪子在搔罢?”
他正在左思右想,却听到了一种声音,是很低,很沙的男人的声音:
“救救!妈妈子!”
彼蒂加一跳就到屋角的炉旁。炉旁边的墙壁上有一条大裂缝。他从这缝里看见一个鼻子。鼻子下面动着黑胡须。一个斜视的黑眼珠,悲伤的在张望。
“妈妈子!”那声音求告着。“心肝!放我出去罢,看老天爷的面子!”
那眼睛在板缝里爬来爬去,就好象一匹蟑螂。
“这滑稽家伙是什么人呢?”彼蒂加想。“发了疯,还是喝醉了?一定是喝醉了!还闻得到烧酒味儿哩……呸……”
浓烈的酒气涌进房来了。
“妈妈子!”那醉汉唠叨着。“妈妈子!”
彼蒂加站在那里,瞧着那醉汉,却全不高兴去说话。别一面是他不要给人开玩笑。现在他无法可想了。他简短的说:
“你嚷什么?”
“放我出去,心肝!放我出去,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