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 这也许如此罢,然而遇到微弱的光便瞎了眼的我们,又怎么能防那开着眼睛的强有力的东西呢?
祖母 唉唉,在那样的满是危险东西的世界里,我是一分钟也不想住。
祖父 对了,比起外面来,不知道这里要稳到多少倍,又有蚯蚓……
祖母 又有虫……
孙 我要做强者;我要能够看见太阳照着的美的世界的眼睛;我要力,要人类和狐狸一般的智慧。
祖父 胡涂虫!
祖母 阿阿,赶快,睡罢睡罢。
孙 睡不着。我都羡慕,熊的力,人的智慧,花的美,都羡慕。我又都憎恶,强者,有智慧者,美者,都憎恶。
祖母 阿唷!
祖父 这小子可不得了了。
孙 连那有着父母的孩子,有着亲爱的朋友的谁,有着智慧的自己的朋友,我也都怨恨。一面怨恨着一切,一面觉得凄凉。祖父,祖母,这怎么办才好呢?
(孙土拨鼠哭。)
祖母 阿阿,不要哭罢。没了父母的孩子,真是难养呵。
祖父 没有父母的孩子,是一定变成坏东西的。
祖母 这自然,但也可怜呵。
孙 我不想变成坏东西。我想爱一切。不,我爱一切的。想做一切的朋友的。然而一切都不将我当朋友,因为我是土拨鼠……。祖母,我已经不愿意在这里了。或者成了强者,住在太阳照着的美的上面的世界里,或者便到永久黑暗的死的世界去,这都可以的,只是泥土里却不愿意再住了。(起身要走。)
祖母 阿阿,那里去?(拉住。)
祖父 静着罢,胡涂东西,此刻出得去么?
孙 怎的出不去?
祖母 通到外面的门上头,冬姊姊早已牢牢的下了锁了。
祖父 今年是,如果春天不起来,花和虫都未必能够出去罢。那些东西去年太早的跑出世界去闹起来了,冬姊姊不知道怎样的为了难呢,所以今年如果春天不起来,便谁也未必能够出去了。
祖母 那些东西嚷嚷的闹起来时,我真不知道多少担心哩。
孙 我去叫醒春来罢。为了花,为了虫……
祖父 不要胡说罢。便是自然母亲,在今年也还不容易叫起春来呢。
祖母 是呵,那些东西第一是不要胡闹的好。
孙 怎么叫不起春来?
祖母 说是冬姊姊在春妹子息着的宫门上,早已用上了魔术了。
孙 怎样的?
祖母 说是那宫殿的门呵,倘不念魔术的句子,便无论谁都开不开。
孙 这句子谁知道呢?
祖母 哦,说是知道的却不很多呢。
孙 祖母知道?
祖母 阿阿,早早的睡罢,睡罢。
(风在上面的世界经过,而且唱歌。)
外面寒冷呵,凄凉呵,
这么想着睡着觉的呵,驯良的,
到春天为止。
祖母 外面糟哩,又冷,又亮,人类也摇摇摆摆的走着,猫头鹰也霍霍的飞着……
祖父 然而竟还有想到那样地方去的胡涂虫,这有什么法子呢。
祖母 阿阿,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