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妈的儿,
不要哭的呵,不要哭的呵,虽在睡觉的时候。
夜梦里,爹爹一定来,
抱着孩儿,给看好东西。
夜梦里,妈妈一定来,
抱着孩儿,给你好东西。
阿阿,我的孙儿呀,静静的睡觉罢,
静静的睡觉罢,不要啼哭着!
孙 祖母,不行,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祖父 不是孩子,也应该睡觉的。
孙 睡不去,祖父。
祖母 这是怎么说呢?
孙 祖母,你唱一个歌,使没有爹娘的我的心的凄凉能够睡觉罢。
祖母 阿呀!
孙 不论睡下,不论起来,凄凉总是时时在胸口里动,蛇似的……
祖母 阿呀。
孙 使这凄凉能够稍微睡去的,给唱一个歌罢。
祖父 为什么又是这样的凄凉起来了。论起吃的来,又有蚯蚓……
祖母 又有虫。
孙 祖母,父亲和母亲是怎么死掉的?
祖父 那两个都是古怪东西呵。
祖母 哦哦,对了。两个总是想到那可怕的上面的世界去。
祖父 于是,终于一个给人类杀死了,一个给猫头鹰捉去了。
祖母 唉唉,上面的世界真可怕,始终是明晃晃……
孙 祖父,为什么我们始终住在泥土里,到那太阳照着的上面的世界去是不行的?
祖父 太阳照着的那上面的世界,是被那些比我们强得多多的一伙占领着的呵。
祖母 那世界是强者的世界,危险东西的世界呵。
祖父 我们是泥土里就尽够了,又有蚯蚓……
祖母 又有虫……
孙 强者住在那太阳照着,又美,又乐的世界上,而我们却应该永远的永远的住在泥土里,这事我已经忍不住了。这是岂有此理的。
祖母 那是自然母亲这样的办下了的呵。不要多讲费话呵。
祖父 自然母亲的首先的定规,是强者胜,弱者败的。
祖母 所以,还是不要和强者去胡闹,驯良的住在泥土里最平稳呵。
祖父 况且泥土里又有蚯蚓……
祖母 又有虫呵。
孙 我就想着那太阳照着的世界。我只想着那泥土上面的美的世界。
祖父 不要胡说。我们是早就住在泥土里的了,所以即使现在走到那个世界上去,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的。
祖母 那里会有呢。在那个世界上,日里是人类摇摇摆摆的走着,夜里是可怕的猫头鹰霍霍的飞着,怎么会有好处呵,只有怕人的事罢了。
祖父 便是在花卉和昆虫们都很见情的太阳,也不是我们的眼睛所能看得见的。因为那光,我们便瞎了。小鸟歌咏着的太阳的暖和,也不是我们所能受得住的。一遇到这,我们不久便死了。不将这些事牢牢记着,是不行的。
孙 祖父,这是知道的呵,但是倘使我们许多代,接连的住在上面的世界里,那么我们的子孙,也一定能住在太阳照着的美的世界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