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已经第三回的鸡啼了。”
“那也许是第三千零三回的鸡啼哩。你以为只要鸡一啼,太阳就上来么?”
“虽然是这样想……大哥,要怎么办,太阳才会上来呢?”那熬着眼泪的哥儿,竟孩子似的呜呜的哭起来了。我用尽了在东洋各国学来的所有恳切的话,去安慰这哭着的哥儿,然而都无效。只望他哭得稍平静,我便叫哥儿赶紧躺下了,将头搁在自己的膝上,讲起红花的话来。
“讲红的花罢。”哥儿一听到,便渐渐的平稳下去了。单是从他眼睛里,还滔滔的流出热泪来,那身体,也正如**许久以后似的,不住的发着抖。
第二部曲
其一
“红的花的故事,是一个国度里的故事。这国度,是从一直先前以来,为寒王和暗后所主宰的。那王有两个王子叫横暴和乱暴。叫作窃盗的人是这国里的总理;叫作精穷的一个术士是王的最忠的忠臣。受着这一流人物的统治的国民,那困难,象你似的哥儿怎么能领会呢。而且那国度的状态,象我似的不会说话的嘴,怎么能叙述呢。那凄惨的模样,实在是言语说不尽,笔墨也写不出的。那国度里的人民,从起来的时候起,到躺下的时候止,(这国里除了科学家以外,普通的人们都没有昼夜的分别,白昼称为起来的时候,黑夜称为躺下的时候。)总是迷路,碰着物和人,颠仆在泥涂里,坠落在深沟里。因为寒王,这国里的人们的全身总是发着抖,因为暗后,连灵魂都缩小了。在这国里的人们的起来的时候和躺下的时候,模暴和乱暴这两王子都带了和自己一类的人物,唱着国歌道:
‘喂,打打,推,
喂,摏呀,杀杀!’
一面疯狗似的在国度里跑,打男人,拉女人,惊孩子,威吓这全国度。唉唉,那种状态,在哥儿的国度里,是无论如何看不到的。
“那叫作窃盗的总理,又将那些‘拿钱来’‘送孩子来,那边去,这边来’之类的命令,无论在这国里的人们的起来的时候,或者是躺下的时候,都不断的发表,而且差那叫作精穷的忠心的术士去施行这些命令去,这国里的人们是连夜梦里也发着抖的。点灯笼和洋灯不消说,即使点油松,对于暗后也是不赦的罪;倘想要自己住着的街和房子更便利,更温暖,虽然不过单是想,对于寒王也犯了不赦的罪的。犯了这样的罪的人们,那自然该受可怕的刑罚。”
哥儿完全不哭了,抬了湿着眼泪的可爱的脸,用了他吃惊的眼睛,只看着我的脸。
“大哥,这故事不太可怕么?”
“那里那里,可怕的故事多得很哩。不消说,虽然不是童话,却是真事情的话。……”
“后来那国度怎么了呢?”
春风又来敲着窗门。第三千多少回的鸡啼,也来报黎明已到了……。
其二
“那国度是全然困顿了。那国里的人们只有唯一的希望,就是象你一样的希望太阳的上来。只因为这希望,大家所以一代一代的活着。
“寒王和暗后也拚命的劝谕,教大家静静的等候太阳上来,而且还说,太阳一升到这国度里,他们便即让位给太阳,自己却来和国民过平等的生活。这是什么缘故呢,因为统治一国,是很不容易,非常为难的;所以专等着太阳的上来是这国度里的人们的义务,而这国度里的人们也都驯良的等候着太阳。但是无论怎么等,太阳在别的国里虽然也上来,也下去,只在寒王和暗后的国度里却不见有上来的模样。于是这国里的人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寒王和暗后之间,却又生了第三个王子,叫作失望。
“这时候,这国里来了一个称为希望的外人,那是伟大的学者,懂得许多事情的人。然在这国度里,却以为惟有外人最讨厌;而且这名叫希望的学者,便在别的外人之间,也很被憎恶的。因是他从起来的时候起,到躺下的时候止,只研究着不利于暗王国的事,而且还计画着各国的灾祸。据人们说,希望外人又曾宣言,说是寒王和暗后统治着国度的时候,太阳是不会上来的。那就是太阳不上来的时候,这国里的人们便不会得到幸福的理由了。
“但这国里的人们,虽然从一直先前以来,即使各人都不幸,却总相信自己的国度是世界上最为幸福的国度,从来没有怀过疑。听了希望学者的话,诚实的人们都不信,然而性急的勇敢的青年们却因此很担心,没法放下了,并且这才觉到自己的国度并非幸福的国度。听到了这些事,横暴和乱暴两王子带了和自己相象的人物,用了比先前更响的声音,唱着
‘喂,打打,推,
喂,摏呀,杀杀!’
的国歌,比先前更利害的在全国度里绕。窃盗总理和精穷术士也比先前更尽忠于寒王和暗后了。还有新降诞的叫作失望的王子,并不多久,也就长大起来了。但是虽然这样,那性急的元气的青年们,却还是发各种的议论,终于跑到希望学者那里去商量。
“‘要怎么办,暗王国才会幸福呢?’那青年们对了希望学者首先问。
“‘使全国开了红的花,就会幸福罢。’他简单的答。
“红的花的种子在这国度里是多到有余,性急的年青的人们便将那种子撒在学校和寺院的院子里,运动场里,市上的公园里,各处的田地里。”
哥儿兴奋了,抬了头看着我的脸。
“那红的花开了没有呢?”
“不,一朵也没有开。”
哥儿叹一口气,那眼珠又湿润了。
第三千多少回的鸡啼已经报了天明;春风微微的敲着窗户,说:
“可是这回却要开哩,红的花……,通红通红的血一般的通红的铃兰的……。”
然而哥儿将脸埋在我的膝上,没有听到了。
其三
“性急的元气的年青的人们,又跑到希望学者那里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