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学生的也不只是警察和兵队,一到大街,也有从店铺里跳出来来打我们的。而且普通的人们也嘲骂我们,那些民众呵。”
“这真是劳驾劳驾了。”我笑着说。
“大哥,大哥。”哥儿看见我笑,便用两手掩了脸。我自己也觉得对于哥儿太残酷了,似乎很抱歉。
“哥儿,不要哭了罢,我不过是讲笑话。”我于是谢罪似的说。
“笑话是尽够了,”哥儿脸向着我说。“各处都正在说笑话,我不愿意从你这里再听笑话了。你倘以为我可怜,就该说些正经话给我听的。”他说着,脸上又显出要哭的模样来。
“所谓正经话,是怎样的说话呢。文学的事,还是世界语的事呢?”
“并不是这些事呵。”
“那么?……”
哥儿目不转睛的看着我的脸。
“为什么显了这样的相貌,看着我的呢?”我问。
“讲给我红花的事罢。”哥儿便断然的说。因为红花这一句话,来得太突然了,我不由的吃了惊,张大了嘴和眼睛对他看。
“红的花的话?”
“是的,通红通红的血一般的通红的铃兰的话……。”
“并且和那红的鸟的话,通红通红的血一般的通红的天鹅的话?”
“还有这样的话么?”这回是哥儿吃了惊了。
“还有红的歌哩,通红通红的血一般的通红的歌……唱一出试试罢。”我看见哥儿的惊疑的脸,又禁不住失了笑。
“又是笑话么?”这一回,他也当真要哭了。
“阿阿,哭是不行的。从此不再说笑话了……。”
“你这里,一定有着红的花,”哥儿又看着我的脸说,“大家全都这样说着呢。”
“即使有着这样的花,这也已经是不开的枯掉的了。”
“这样看来,没有太阳的光和热,花便开不成的话,也竟是真话哪。”他自言自语的说,又向我说道:“但是,大哥,在这国度里,红的花开花的时候,也要来的,不多久。”
“怎么知道的呢?”
“因为太阳就要上来了……。”
我笑了。暂时是沉默,忽而哥儿似乎想到了什么了,用力的握了我的手。
“大哥,送给我你那红的花罢,便是枯的也可以。”
“喂,哥儿,你在那里说什么?”
“你该懂得的罢。”
“不懂呀。”
“也仍然不肯给我红的花罢了。虽然怎样的爱我……。”
哥儿苦笑着,放开了我的手。他走向窗面前,将湿着眼泪的脸,靠了玻璃,去看黑暗的夜主宰着黑暗的世界。什么地方鸡啼了。“那是第三回的鸡啼呵,”哥儿说。什么地方又是一回的鸡啼。
“大哥,那是第三回的鸡啼呵。”他又说,于是更加竭力的向着东边看。哥儿是热心的等着太阳的上来;我一见他那种热心的等着太阳,便也忍不下去了。
“哥儿呵,我来讲红的花的事给你听,就是不要再等太阳了罢。”
“为什么呢?”
“因为太阳是不上来的。”
“永远?”
“也许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