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府尹叹气,自吁自噫道:“这口供不难拿,那陈延林得知父亲入狱就什么都交代了。只是,这口供和人交到刑部。只怕我是给他人做嫁衣。”
章景同淡笑不言,只道:“只要是府尹大人审出来的,我断然不会让人抢了大人的功劳。”
京兆府府尹霎时不解,很快又被章景同宽慰明白了。
章景同含笑道:“刑部上下刁钻,府尹大人这些日子劳苦,案子审了一茬一茬,滥竽充数的抓了一拨又拨。好不容易案子近了?我怎么忍心看着旁人摘果。”
这就明白了!
京兆府府尹乐呵呵的敬酒,领了章延辅的情。
先前刑部抓王存舟耀武扬威,此事大理寺又要避案。涉及章延辅和他的情人,刑部凭白捡功还能诋毁。
府尹这些日子也辛劳,孟府送去的人,投案自首的人。他没少操心,章延辅有意赏他知趣,京兆府府尹也不推辞。
只说:“大公子仁义,刘某记在心上了。”
初冬转寒雨时,陈延林的案子终于判了。其父陈丁宣主谋革职清查,秋后处斩。陈延林从犯,判其流放六百里后,归岭南地方县衙服劳役。
濛濛雨意打湿京城,宫门处京兆府府尹撑伞出来,与刑部侍郎朱骏重碰个正着,二人针锋交战。
朱骏重说:“府尹大人到傍了个好靠山。”
京兆府府尹不卑不亢,颔首说:“朱大人谬论,刘某不过是按职行事,论功受赏。”
朱骏重冷笑道:“你有什劳子功?陈家父子的案子是明面上铁案,人送到刑部来我们一样可以拿到口供。偏你偷奸耍滑……”
朱轮车从二人身边驶过,濛濛冰雨拍打在马车盖上。是奉国公府的马车。
朱骏重噤声,京兆府府尹对着马车微微行礼。
“呵,可笑!”
朱骏重也不再和京兆府府尹废话,转身上了自家的轿子。
下人问:“大人,您衣裳都湿了,先回府换衣裳吧?”
“不急。”
朱骏重抬手说:“先去尚书府。”
尚书府里,刑部尚书刚拿到陈延林的改判。朱骏重一进门,刑部尚书便笑道:“骏重,你来了。”
他敲敲桌子,把卷宗拿给朱骏重看:“陈延林改判了,从流放六百里,改服四十年劳役。”
朱骏重讶然,“皇上改判的?”
刑部尚书颔首:“恩,据说是王元爱亲自入宫求的皇上。”
“……这也行?”
朱骏重素未听说陈家父子与王家有什么关系,那王家这是特意来给添堵的?为何啊。
尚书说:“陈延林在外有四个子嗣,王元爱说为人父母,总要将儿女抚养成人。陈延林死罪已免,活罪难逃。与其流放后充劳役,不如直接在京城当河工。”
“皇上已将在世女子的银钱家产返还,其余过世的女子听从太子建议,充作红妆军费。权当百姓捐款。”
“不过坐吃山空也不是办法。劳役每月发三贯银钱,陈延林既自己选的劳役养子。也算便宜了他,免了流放,不必在岭南服劳役。京城当河工虽苦,但到底是让他少受了些罪。”
与此同时,王府门房里。
狭小的门房里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奈何王元爱不招待章景同进屋。王元爱进门坐在门房常煮茶的小炉上,把人高马大的章景同挤到对面。狭小的屋子里一时变得更逼仄了些。
门房急忙过来换火炭,奉茶。
“端走。”
王元爱扬手一截,笑眯眯地指着章景同说:“以后这个人到我们府上来,不许给他上茶。”
下人战战兢兢的退了。
章景同斜睨了眼小厮,叹气让宝生去取酒袋说:“既然你家的茶喝不成,来喝我的酒吧。”
王元爱接过酒囊说:“你就别喝了。我大病痊愈,今日这酒宜我喝。你就渴着吧。”
章景同就知道王家的水喝不得是真,王元爱打算让他滴水不进,送客出门也是真。
章景同不由的气笑,说:“你明知道我在办陈延林,为何还要替他求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