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景同对这个岳父不予置否,孟卢图是蒋菩娘生父,但也只是生父而已。他合上匣子说:“确实好看。我带去给菩娘。”
孟钰与孟弗正在一起。他习了数篇风格迥异的字,让蒋菩娘选一篇送到奉国公府。
蒋菩娘不免说:“写这么多干嘛?敷衍差事便是,何必那么认真。”
孟钰不语,章延辅罚他写字帖,他自然不当回事。不过孟弗夸他字好看,他难免炫技了几分。
蒋菩娘一一翻过,纸张透光映在脸上,芙蓉清动。
孟钰写字是真有水平,数十种风格迥异的字体,皆有他自己的风骨。念及他年龄如此之小,更觉得天赋禀人了。
章景同进横岔进去,横臂取过字帖,观赏了片刻。他语塞,批判不出来什么,只能说:“小小年纪,好大喜功,太过骄傲。回去抄两遍心经,正正心性。”
“去吧!”
孟钰是真恨章延辅,每回见他都要吃点苦头。但为了姐姐他什么都没说,只缄默几分,还礼貌地说:“大公子好。”
蒋菩娘自去坐在八仙桌处,看着二人。
章景同微微一笑,并不想让蒋菩娘总觉得,他在欺压孟家人。尤其是欺负她弟弟,于是也温润有礼的笑道:“孟钰不必如此客气,你唤我一声延辅兄便是。”
蒋菩娘目光微黯。
孟钰气鼓鼓的走了,他装作没有听到延辅兄的样子,只说:“大公子你手里这匣子颇为眼熟啊。”
他略带得意的把自己如何拒了金铺老板撞庙门的事说了,言下之意,章景同输了一筹。
章景同噙笑说:“这是你父亲让我来带给你姐姐的。”
章景同给蒋菩娘带的是玉器。匣子没打开,孟钰脸就绿了,气冲冲的跑去找孟卢图。
章景同才不管这父子二人,把两个礼物并放在桌上。
他和蒋菩娘临帖习字,竟然半晌不提那两个匣子。
从前蒋菩娘笑话章景同难不成还要习孟钰的字,如今见孟钰炫技,章景同真心实意地说了句:“习孟钰的字是种享受。”
“你是认真的?”
蒋菩娘似乎崭新的认识了章延辅,章景同在蒋菩娘心里是张狂的,与谦卑无关的。如今见章景同习出了滋味,兴致勃勃的,她笑着说:“我陪你写两张吧。”
习字静谧,总好过两人吵架。
蒋菩娘不想章景同总是在自己这里不快,她也醮了毛笔。
其实蒋菩娘对习孟钰的字没多大兴趣,她习字的时候在想章询。去咸阳时,章询曾临碑蒙贴。他那时候就很喜欢写字。
蒋菩娘努力的寻找章延辅和章询身上的共同点。
可无论怎么强化他们是一个人。
和章延辅成亲,有太多利益,太多纠葛。
真心被掩盖的看不清。
她不知道章延辅会如何看她,也不敢想。有一刻,她只盼着他永远是章询就好了。
她不用怀疑他隐瞒身份的审视。
他也不必疑虑她满身的利益下,究竟有几分真心。
蒋菩娘满脑思绪,笔下情意绵绵,乱入杂章。章景同拦握住她的手,“菩娘,不要写了。”
蒋菩娘定睛一看,果然满纸荒唐。她慌乱的图画,章景同索性拦了一笔格子,在纸上绘出了棋格。
章景同说:“别浪费纸了,心乱的话我们来下棋吧。我们许久都未曾下过棋了?”
蒋菩娘不敢对弈。
她心里本来就乱,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第一次发现她喜欢章询,就是她下棋的时候让了章询。
蒋菩娘很害怕,她若是再让了。
就失守了,再也不是她来质问章延辅:你究竟爱不爱我,你究竟在隐瞒身份审视我什么。
反而,她是低下去的那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