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存舟捏拳沉默,才说:“有赌的念头。但没想过太子殿下会真的私下来见我。”毕竟太子和陶家一直很淡漠,淡漠到陶家都觉得太子不亲。
“我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王家若能知道我能驱使章家为我做事,必然会厚待我母亲。以此挟令我,也借我的手让章家行事。”
“实则我没有章家任何把柄。”
太子谢翀抬手,打断这些替章家表忠心的话。原本他有八分确定王存舟已归顺章家,现在便是十分了。
谢翀不想听这些,单刀直入地问:“刀是父皇丢进去的吗?”
死寂,万籁俱寂。
长长久久的沉默之后,王存舟伏地叩首,艰难的说:“太子殿下明鉴。”
“臣不敢妄议帝王。”
*
东宫夏风阵阵,太子谢翀第一次没有去见父皇。而是请父皇移驾东宫。王存舟被送回了天牢。
太子谢翀见父皇第一句话就是说:“儿子不想你和母后吵架。”
“所以特此斗胆,把父皇请到东宫议事。”
帝王谢睿扫了眼儿子,慢条斯理去了书房。皇上坐在太子的案几后,太子跪在大殿上。
“父皇。”
谢翀刚开口说了两个字,帝王谢睿打断说:“召了王存舟吧?”
承治帝谢睿说:“王存舟此人狡计多滑,不要太信他的话。你我父子之间没什么可隐瞒的。”
“陶家在河南囤金,王存舟知道内情,但他不肯交代。朕令虎贲军吓唬他,未曾想他夺刀剖腹。谢翀,他在把事情闹大。他在逼着章家来人见他。”
谢翀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他道:“父亲愿意对儿子知无不言,儿子感激不尽。”
“儿子……还真的以为你要逼王存舟指认陶家。您来之前,我满脑子都想着母后。”
帝王谢睿说:“朕,答应了你母后。有生之年不斩陶家,以后大魏是你当家。这天下除了你能把中州王连根拔起,没有人会动陶家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存舟没有交代的事情太多。此人不可杀,把他的嘴撬开。他已经投靠了陶家,手里握着身边。扒出来。朕走了,今夜耽误太久,你母后会发现的。”
太子谢翀膝行追上去,“父皇!”
承治帝停下脚步说:“朕说到此为止。”
太子谢翀道:“若儿子非要说呢。”
承治帝逼怒,一手拂开太子发冠,轱辘滚在地上:“章年卿就是这么教你的?你是朕的儿子还是他的儿子!?”
太子谢翀异常难过,“父皇,此事和舅舅无关。章年卿做太子太傅是您指的,正如王存舟去河南也是您指的一样。”
“您不能,父亲。你这样处处撒网,何人不罪过。儿子不知道您和舅舅有多大怨恨,可是舅舅已经辞官退朝了。他已经多年不归京了,如今回来也只是做父亲罢了。”
承治帝谢睿说:“我曾像你一样信任章年卿。”
“但最终,事实证明他不可信。”
“你和朕不一样,你信章年卿待你有真心。他是能替你夺江山的舅舅。可他骨子里也还是章年卿。你以为他退朝了,朝廷上就没有他的影子了吗?章聿云扔到江湖上多少年了,如今都能杀个回马枪,你还信他?!”
太子谢翀肩膀垂下,“可是放开武籍,释放青壮兵力,于大魏分明是一件幸事。父皇要打大周,如何能拒绝良将呢?”
帝王谢睿说:“朕未曾觉得此事有错,所以朕才纵容了他。”
只是这种背刺的感觉太熟悉了,十年如一日,一同当年。
帝王谢睿道:“谢翀你傲气,无非就是因为你只有一个姐姐。但凡你有手足,你们兄弟同一个舅舅。你就会知道章年卿从来都是帮赢家。”
“世人都说我谢睿的江山是章陶两家送,可又有谁知道,章年卿是谁赢帮谁!”
“当年如果不是我一步步走出来,你以为章年卿会是顺臣!”
太子谢翀给父皇披上肩袍,久久沉默:“可是父皇,这些都过去了。”
面对越老越固执的父皇,太子谢翀只觉肩上万担千斤:“父皇,都过去很多年了。儿子都长大了。”
承治帝谢睿紧紧抓着太子的手,“王存舟是我精挑细选放到河南去的。朕从未想到他能被陶家同化至此,我原本是想借此拿到陶家的鞘。把陶家这把刀收入鞘中为你所用,如今一切都不可能了。”
“太子,王存舟这一步棋已经废了。无论你怎么审,记住,让中州王送长子长孙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