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匡德捂住夫人的嘴,压低声音说:“诚然,我不止一次的怀疑过。但这件事实在是太离谱,我猜的许有十之八丨九是对的,但也有千万分之一万是错的。”
“这件事不敢妄猜。连王元爱都不粘手,我们只装不知。”
王匡德一来是不相信章家这么狠心,或者说是胆大。二来就是不想惹上腥臊。
章询是不是那个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章家也好、陶家也好,这么多年都不敢碰陇东。也就是说,陇东是章家的盲区。
这跟把一个奶娃娃丢到穷山恶水里有什么区别?
再者说,什么天大的事需要那个人亲自来?
手下能使唤的人多的是,何必冒这个风险。别说王匡德心里更偏向,章询是选出来办差的。就是章询真的是……他只有倒霉的份!
王匡德是连自己夫人都不敢放松。
王夫人再三保证自己不会乱说,才被勉强放开。
周魏边境,一片死寂。
有人掀开地上的盖尸体布,见是一对可怜的小孩,女孩子大一些,男孩子小一些。脸上都写着惊恐。
中年男人站起来,对身边记笔的人说:“……沈娘杀了自己一双儿女要怎么记?”
废话,当然是如实记。可是要怎么写呢?毕竟沈娘骂的可是:她生是周女,死是周鬼。绝不把大魏的孽种带回周国!
记笔的人说:“依我看,有辱国体的事……就不必记实了。录载成收到沈娘仇恨林仁圃,欲让林仁圃无后,可好?”
这就和周人魏人没关系了。女子仇恨一个男人,总比周女仇恨魏国男子强。搞不好后人好事,还给写一笔爱情史。
要是让沈娘成了爱国烈女,可就恶心死了。
毕竟刚刚在场众人看的清清楚楚。林仁圃被押过来的时候,吴都虞没说什么。
沈娘和一双儿女刚一被放开。沈娘突然夺刀亲手捅死了自己一双儿女。林仁圃奋力挣扎,嘶吼痛心彻肺,也无济于事。
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双儿女死在面前。
王匡德的人来之前就知道林仁圃今晚会死。他们连笔墨都准备好了,记笔的人也带来了。定要将这笔载入朝廷奏折!
陇东不是奸细多吗!陇东不是探子多吗!偷看,来好好偷看一下。看看替大周做事什么下场。叛国者衡叛之!
你们以为大周是什么好东西。你们狗屁都不是,就算大魏对你高抬贵手,你们也不会到大周去吃香的喝辣的。
……把沈娘和一双儿女带来,也是为了当个‘亲历者’,让孩子们知道他爹是被大周的人害死的。种下个仇恨的种子什么的。
毕竟王夫人一直哭哭啼啼,心软的要命。总觉得一双儿女罪不致死。王将军嘴上说让王夫人不要仁慈,私下里还是嘱咐了幕僚。
虽然林仁圃的一双儿女是细作的儿女。只要给他们幼小的心灵种下他爹是叛徒和仇恨大周的影子。这两孩子也不是非死不可。
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娘的一来能把自己一双儿女给干掉了。还发表了一番能进烈女祠的话。
沈娘这一手把两边都给架起来了!
吴都虞这边本来已经派人说服沈娘,今日交换人质的时候。让她一来就把林仁圃给捅了,理由嘛自然也很简单:她恨林仁圃啊,林仁圃对她强娶豪夺。
事后周国自然会厚待沈娘母子。
本来嘛,林仁圃一个魏人。作为奸细暴露了,又是第一个没死,还被大魏交换回来了。他的下场,决定了很多奸细今后的立场。
让大周好好养着一个废了的棋子,还是个魏人那是不可能的。这就是所谓的‘缄默’。
要让林仁圃闭嘴,还要把这个废弃的烫手山芋丢出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善待他的家人。正好,沈娘本就是周人。带着一双儿女投奔过来,好好的灌以仇恨养大,长大了让他们去打魏人去。
魏人打魏人岂不妙哉。
最重要的是,大周还会落下一个好名声——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了一疯了一样的妻子,去刀丈夫一刀。大家会觉得他们不会这么倒霉的。
本来一举多得的事:沈娘把自己一双儿女刀了,还一翻烈女誓言式的发言。
这下大周得把沈娘供起来!
偏偏林仁圃还活着。
这就让大周恶心了。
这算什么‘缄默’!好家伙,直接整出一个烈女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