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祁侧身拿茶,“若吴都虞还不放心。我还是留在这里做军师吧……也免得回去同室操戈的。我与李诸离是同门师兄弟呢!”
屏风后传来一道略显闷哑的声音,少年稚嫩,雌雄莫辨:“杀了图礼信图礼佑,立刻送卫门主回索命门。明日亥时……保持缄默。”
屏风后声音似是一凝,旁人都没听懂在说什么。吴都虞懂了。
次日,周魏交界处两军互换细作。深夜,沿境两方都举着火把,高高照着恍如明日。
吴都虞主上发话说缄默的意思,旁人不明白,吴都虞再明白不过。
林仁圃套着头被交换过来,吴都虞掀开麻袋看了林仁圃,交给身后确认后就把他按跪下了。
沈娘带着一双儿女也被送到了周界。王匡德送的时候被王夫人拦了一下,她说:我不拦着你杀人。可我一向觉得,惠不及子女,就不能祸及子女。
王匡德只问了妻子一句话:“你信吗?”
王夫人语塞,只好反其道而行:“那林仁圃命真好。通敌叛国,换了个国家一家团圆继续好好生活。”
王匡德冷笑说:“那你就太小瞧大周的人了。”
大周的人在乎林仁圃死活吗?说句不好听的,大周人再乎个屁!
死一百个林仁圃他们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死的是大魏的人,死一个算一个,死两个算一双。
不过是因为大周要做表率。总不能王匡德把仁至义尽的事都做了,大周占一个狠辣无情死无葬身之地的名声。臭了,谁还给他们办事?
王匡德对夫人说:“你且瞧着吧。林仁圃一家活不过今天了。”
“什么?”王夫人大惊:“大周不是怕坏名声吗。”
王匡德冷笑:“就是因为怕坏名声,林仁圃才最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死了。否则,一万张嘴都说不清!”
王夫人心里腹谤:还不是怕大魏煽风点火造谣,过分放大此事,以儆效尤。
警告两面细作,看看你们叛国的下场。大魏的臭虫,在大周连蛆都算不上。命比纸薄。
王夫人想到自己是魏人的立场才没有说出口。
忽然,想到什么。
王夫人有些玩味的问:“王元爱就没有说点什么?”
她记得这种贵公子哥心肠都很软的。
王匡德说:“斩草除根,是为上策。王元爱不管这件事。”
王夫人又想起神神秘秘的章询,问:“那小章师爷呢?”
王匡德表情便秘的说:“小章师爷去给赵东阳上香了。什么也没说。”
王夫人咦了声,有些惊讶地说:“那他看着比王元爱要心狠啊。”
至少王元爱还装一下,立了个大义。谁能说斩草除根不对吗?
王匡德想了一下说:“这就叫穷人恶水出刁民。”
“胡说八道。”
章询虽然不如王元爱那样富贵,他哪里算的上个穷人。出手阔的都被拍花子盯上了。
夫妻之间也不是要细究对错。不过王夫人与王匡德意见不同:“痴情种到是都生在大富大贵之家。仁善就未必了。章询不怜弱,未见得就是他不悲悯。”
王夫人形容不出来,措辞了一下才总结:“常人都在善恶之间取平衡,他似乎是在对错之间取平衡,和我们很不一样。”
王匡德细想了一下,觉得耳目一新。
妻子提醒了他。他从前一直觉得章询不同,可又不知道他哪里不同。如今才说的出:章询很少做决定,甚至不做决定。只在极个别的时候他只做对的决定。
章询身上有种开大船的惯性。他很小心翼翼,凡事都不发表自己的看法。静静的蓄的暗处,蓄势待发。
他甚至情绪都不激烈,尤其是在大是大非上,他近乎都在旁观。乍一看默默无闻不起眼于暗处,细一观他近乎呈着一种佛不救世人的冰冷。
女子念佛,常道:南无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事实上九重天上的菩萨通常看着大多事发生,只在关键节点的小事上救世。
王匡德暗惊一声:“这章询,有出世之心啊。”
王夫人提点他:“你不是说王元爱同他很亲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