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蹲台阶。凉。”
她捏着字条抬头看他。他已经转身往佛堂方向走了,白色的僧袍被风兜起来一角,走得很快,背挺得笔直。但胡夭夭看见他左边的手——左手捻佛珠的动作比平时慢了,慢了一整拍。
“好感度。”她在心里说。
系统说:“加二。现在是八。”
“他刚才写那行字的时候,佛珠有变化吗?”
“……裂了第三道。很短,像头发丝那么细。”
胡夭夭把那张字条折好,和他给她的那张叠在一起,一起塞进袖袋里。站起来拍了拍裙子后面的灰,她从台阶上跳下来的时候脚尖落地不稳,踉跄了一小步,然后站稳了。灵山的落日在她身后铺了满天橘红。她往禅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已经走到佛堂门口了。
佛堂的门开着。门内影影绰绰的,不止一个人。
胡夭夭看见了三个穿灰色僧袍的背影,还有一盏亮着的烛台被放在最里面的供桌上——烛火在风里跳了一下,灭了。然后又被人重新点起来。
她转过身,继续往禅房走。
那天晚上玄寂回来得很晚。晚到月亮都移过了天顶。
胡夭夭没回侧院。她窝在禅房门口的桂花树底下,灰布袍子裹着自己,红头发散了大半,狐狸尾巴盘在脚边。她没睡着,半眯着眼睛等——听见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过来的时候,她的耳朵尖先竖起来了,然后才是眼睛。
玄寂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很多。月光照他身上,把他的脸照得发白,眉心的佛印底下的皮肤有一片不太自然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的痕迹。
他走到桂花树旁边停下来了。低头看着她。她裹着灰袍子坐在树根上仰头看他,月光把他眼底的疲惫照得一览无余。
“……怎么又蹲这儿。”
“等你。”
“回屋。”
“你不回我回不了。”
他看了她两息,然后伸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和第一天在灵山后山捡她的时候一模一样的姿势。修长、干净、月白色的掌心,连那根被佛珠勒出的浅浅红痕都还是同样的位置。
胡夭夭看着那只手。她把自己灰布袍子底下那只冻得发红的手放了上去——不是狐狸爪子,是人的手。五根手指,比他小了一圈,扣进他的指缝里。
玄寂的指尖轻微地僵了一瞬。然后他收拢了掌心,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他牵着她往禅房走。没有松开,从头到尾没松开。他走在前面,她走在后面,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哪道是谁的。
禅房门推开又合上。他把她带到蒲团边:“你睡这儿。”
“你呢?”
“我睡榻。”
“那你睡前……再叫我一遍名字?”
他背对着她解外袍,动作停了一停,然后继续解,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胡夭夭。”
“再一遍?”
“……胡夭夭。”
“再——”
“睡你的觉。”
她窝进蒲团里,灰袍子盖到下巴,只露一双弯弯的眼睛。他在矮榻上躺下来,侧身朝墙,只给她一个背。但胡夭夭看见他放下外袍的时候,指尖夹着一张字条——不是给他的那张,是给她的那张。他把那张写着“此妖由弟子监管”的字条,平平整整地压在了枕边。
她闭眼之前笑了。
第二天清晨,胡夭夭醒的时候,玄寂已经走了。矮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边那张字条还在,被他用镇纸压住了,风吹不起。她走过去抽出来看了一遍,翻到背面——她昨晚没注意的那一面,在最底下多了一行极细极小的字,像是他出门前拿起笔来添的:
“我答应了。”
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