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经阁。”
“去经阁干嘛?”
“去跟他说一声——有人说闲话了。让他知道。”
“他知道了能怎么样?”
胡夭夭的脚步没停:“他知道了,就知道他抱我进门的事有人看见了。纸条是冲他来的。有人拿我逼他做选择。”
系统没再说话。
经阁二楼的窗开着。
胡夭夭绕到后窗墙根底下,仰头。玄寂果然坐在二楼窗边的书案前,面前摊着厚厚的经卷,左手握笔,右手捻佛珠。晨光从他侧面落下来,把他半张脸照得通透,眉心的佛印在金白色的光里若隐若现。
他低头写字,没看见她。
胡夭夭蹲在墙根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袖子里摸出那张字条——她把它捏在手心。正在想怎么递上去,二楼窗户旁边忽然探出半个光秃秃的脑袋。
慧明:“胡姑娘!你——”
她吓了一跳,字条差点掉地上。
慧明从窗户里探出小半个身子,压低声音:“你怎么来了?!师父说今天要抄完三卷经,谁都不准打扰!”
“那你为什么在?”
“我、我送茶来的……”慧明手里果然端着一壶茶,茶杯还冒着热气,“我就送个茶,送了就走——”
“慧明。”
玄寂的声音从窗内传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清冷冷的平稳:“茶放桌上。出去。”
“是!师父!”慧明把茶壶放桌上了,钻出来的时候又扒着窗沿冲胡夭夭拼命使眼色——嘴巴在动,没出声,胡夭夭辨认了好半天,认出来是“快走”两个字。
胡夭夭对他笑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字条团成一个小纸团——瞄准二楼窗台,手腕一抖,丢了上去。
纸团“嗒”一声落在窗台边沿,弹了一下,滚到玄寂手边。
玄寂笔尖停了。他低头看了看手边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又抬眼。从二楼的窗缝望下去,墙根底下站着一个红裙子的姑娘,正仰着头冲他咧嘴笑。晨光把她整张脸照得发亮,赤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趾头缝里夹了一片枯叶。
他看了她两息。
然后伸手,把纸团拨到掌心,展开。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息,然后把纸叠好——不是揉成团、不是扔到一边,而是对折了两折,和他自己那些重要的东西一样,平平整整地,放进袖袋里。
他低头对着窗外说:“你回禅房。”
胡夭夭仰头:“然后呢?”
“等我回来。”
“这次要多久?”
玄寂顿了一下。他重新提起笔,笔尖落回纸上:“……不知道。”
胡夭夭站在墙根底下仰头看着他。他能看见她,她也能看见他——隔着二楼的窗棂和满案经卷的光,他的脸被晨光和经纸的反光混成一片柔和的白。他低头写字的那一瞬,她看见他握笔的右手比平时紧了一点点,指节微微发白。
她没回禅房。
她坐在经阁后门口的台阶上。从辰时坐到午时,从午时坐到申时。中间慧明跑出来两回——第一回给了她一块饼,第二回给了她一碟子腌萝卜。她边吃边等,狐狸尾巴从红裙子底下伸出来晒太阳,尾尖在台阶上慢慢打着拍子。
申时三刻,经阁的门开了。
玄寂走出来,手里拿着那两样东西——一张新的字条,和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什么纸。他看见她坐在台阶上的时候脚步骤然慢了半拍,然后恢复正常,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把新字条递给她。
胡夭夭接过来打开,上面还是那行字,但她来了之后被添了一笔,笔迹不是字条上原来的字,是新的——是他在佛堂里写的字。端正清瘦的字体,比字条上原来的字有力得多,就在“妖物留寺”四个字下面添了一行小字:
“此妖由弟子监管。若有不妥,弟子一力承担。”
胡夭夭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把字条翻过来,背面也有一行字——是他的笔迹,像临时想起来顺手添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