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夭夭捏着那张纸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轻轻折好,收进红裙子的暗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推开门。灵山的晨光像水一样漫进来,桂花香比昨天淡了一些——花期要过了。但她站在门口闻着那个味道,觉得比昨天更甜。
走廊尽头,慧明小沙弥端着一碗热粥正往这边跑。跑到一半看见她出来了,又刹住脚,支支吾吾地:“胡姑娘!师、师父说让你今天去斋堂用早膳!不用蹲门口等了!”
胡夭夭靠在门框上:“他亲口说的?”
“嗯!师父今天出门前交代的!说‘让她去斋堂’!”慧明把粥碗举高了一点,“我就给你端来了,你在这儿吃也行——”
胡夭夭接过粥碗。白米粥,上面漂着两粒红枣和一小片枸杞。她低头喝了一口,温的、甜的,红枣已经煮得烂透了。
她含着那口粥没咽下去,忽然站起来往走廊另一头跑去。灰布袍子被风兜得鼓起来,红裙底下的赤脚踩过青石板,蹬蹬蹬地响成一串。
慧明在后面追:“胡姑娘!你去哪儿?!”
“经阁!”
“师父说了——让你别去经阁!”
胡夭夭没停。她跑到经阁楼下的时候正好碰见他从里面出来——他手里拿着一卷书,正要往佛堂方向去。两个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他停步,她也停步。四目相对,他的眉尖微微一蹙——是那种“你不是应该在斋堂喝粥吗”的表情。
胡夭夭举着粥碗:“你往我碗里放的?”
“……”
“红枣。”
“……顺手的。”
“碗底的枸杞呢?”
“……”他侧过脸,淡声,“你想多了。”
胡夭夭看着他侧脸上的光影,忽然笑了。笑得整张脸都亮起来,鼻尖上的粥沫子也跟着抖:“好,我想多了。那这个‘顺手’,你明天还顺不?”
他没回答,从她身边走过去了。但走过去的时候,左手捻佛珠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拍。
胡夭夭低头喝了一口粥,甜的。
系统说:“好感度加一。现在是九。”
“好。”她端着粥碗往桂花树底下走,赤脚踩过满地快落完的桂花,“九了。十不远。”
她回到桂花树底下蹲着喝粥的时候,忽然发现树根旁边的青石板缝里——压着一张新的字条。和昨天那张一样的纸、一样的折法,边缘裁得一样整齐。她放下粥碗捡起来展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换了笔迹。这行字比昨天的更有力道,笔画更硬,像一个人生了气写的:
“自重。”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胡夭夭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她把字条折好,没有塞进袖袋,而是搁在了桂花树根底下的青石板缝里——原处。
然后她端回粥碗,一口一口把它喝完了。白粥喝完、红枣吃完、枸杞嚼了咽下去,碗底干干净净。她把空碗放在青石板上,仰头看经阁二楼的窗户。
窗户关着。
但她知道他在里面。
系统轻声说:“你打算怎么办?”
胡夭夭把手伸进红裙子暗袋里,摸了摸那张写着“我答应了”的字条,温热地贴在心口。
“他答应了。”她说,“那剩下的事——我来扛。”
桂花落了最后一片在她膝盖上。她没有拂掉,让它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