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着狐狸崽子说。声音清冷平稳,像说今天山风有点大。
狐狸崽子尾巴尖蜷了一下,又轻轻"嘤"了一声。
玄寂伸出左手,把佛珠换到左手握着,右手摊开放在狐狸崽子面前,掌心朝上,指节修长干净,月白色。
"上来。"
狐狸崽子看了那只手三秒。然后哆哆嗦嗦地用前爪扒住了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笨拙地把自己挪了上去。泥蹭了他一手,他也没缩。
它蜷在他掌心里,抖得像片落叶。
玄寂把掌心合拢,拢成一个温暖的小窝,狐狸崽子正好窝进去,尾巴尖从他虎口漏出来。他站起来,药篓重挂回肩上,右手托着它往灵山走。
走了三步,狐狸崽子在他掌心里抖了一下。他低头看,它把鼻尖埋进了他虎口——那里有淡淡的冷檀香。
玄寂面不改色,继续走。但左手捻佛珠的速度,快了那么一点点。
胡夭夭把脸埋在他掌心里,心脏快跳出来。
她没装——后腿确实崴了,刚才跑太急一脚踩在石头缝里扭了一下,真疼。但疼归疼,这会儿整个人被他拢在掌心往山上走,温热的、干燥的、带着冷檀香的暖意从四面八方裹过来,她尾巴尖在他虎口外轻轻勾了一下。
系统在她脑子里炸了:"——他碰你了!他蹲下来了!他伸手了!宿主你——"
"小声点。"胡夭夭在心里回它,"我要装晕。"
"你晕什么——"
"他怀里舒服,多待会儿。"
系统:"…………"
玄寂走得不快不慢,托着她的那只手稳得像一座台子,半点不晃。她眯着眼从睫毛缝里偷看——他侧脸的线条被晨光一点点描出来,眉骨上的光、鼻梁上的影、唇角的弧度抿得平直。但下巴上的弧度是柔的,从下颌到喉结,是少年人才有的那种清瘦。
好看。
胡夭夭在心里说。
系统这次没回她。
灵山山门近了。慧明小沙弥正蹲在门口打哈欠,远远看见师父托了团东西回来,揉揉眼睛跟上去:"师父您捡了什么?"
"狐狸。"
"狐狸?活的?"
"嗯。"
"师父您不是说不养动物吗?上回灵鹤啄了我一口您还说——"
"不一样。"
慧明一愣:"哪里不一样?"
玄寂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蜷成一团的赤红毛球。泥糊了满身,但尾巴尖那撮白毛干干净净的,在他虎口外微微晃动。
他说:"这只——它腿断了。"
慧明:"……那以前那只灵鹤腿也没断——"
"不一样。"玄寂推开禅房的门,跨进去,转身,门合上了。最后一个字隔着门板传出来:"去取伤药。"
慧明站在门口挠了挠光头——他剃度才半年,头顶一层青茬摸起来像刷子。挠了半天没想明白哪里不一样,只好跑去找伤药了。
门内,玄寂把狐狸崽子放在蒲团上。赤红的毛团缩在蒲团正中央,后腿不自然地蜷着,鼻子还在微微抽动。他蹲在它面前看了片刻,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它那条歪着的后腿。
"喀。"
一声轻响。
"嘤!"
胡夭夭真叫出来了。疼的。眼泪瞬间就涌出来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他放大的脸——他蹲得太近了,近到她能数清他睫毛有多少根。
"接上了。"他收回手,语气像在说"药熬好了"。"别动。两天就好。"站起来去端水。
胡夭夭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