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斜退半步后的位置上,目光落在矿道左侧的石壁上。那面石壁看起来跟其他地方的矿壁没什么区别,表面上覆盖着一层灰褐色的矿尘,隐约能看到当年日本人用钢钎凿出的痕迹。但我刚才经过那里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动静——石壁上的灰尘,有一小片,在完全没有风的情况下,无声地往下滑落了一线。
那说明石壁后面有东西在动。
齐铁嘴蹲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两只手紧紧攥着算命幡的竹竿,指节都发白了。他压低声音,用一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气音说道:“解、解姑娘——你刚才退那一步,可是把我魂都吓飞了。你看见什么了?”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我的目光依然锁定在那面石壁上,耳朵仔细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矿道里依然只有滴水声,但滴水声的频率似乎比刚才快了一点点——像是有什么东西,惊扰了这片黑暗里原本的节奏。
我慢慢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没事,石壁后面可能有条空腔,渗水把石头泡松了,我刚才听见石头开裂的声音。”
我说得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跟人聊今天天气不错。但我的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探进了袖口内侧,指腹轻轻抵住了那根细长的银针针尾——那是解家特制的、针尖淬过矿毒和朱砂混合液的探路针,一旦遇到邪祟,针体会在瞬间变黑发烫。
我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又补了一句,语气依然从容不迫,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都打起精神来,过了这段空腔,前面就是日本人挖穿的那层墓墙了。到了墓墙那边,才是真正的活儿。”
我掀开那层覆盖在墓墙上的厚重苔藓与石灰混合物时,一股陈腐的、混合着铜锈与血腥的气味扑面而来。那层覆盖物在我手下碎裂成片,露出后面一道巨大的、用整块青石砌成的墓门——门缝里塞满了黑色的、像是胶质一样的东西,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但没等我看清楚那扇门上的雕刻纹路,一个黑影已经从门侧的阴影里猛地扑了出来。
那是一个粽子。它的身上还穿着半腐烂的日本军装,布料已经和腐烂的皮肤黏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布哪是肉。它的脸已经面目全非,眼眶里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但它的动作却快得惊人——显然是被矿道里的生人气息惊醒了。
我没有犹豫,左手从腿上拔出那把解家特制的铁骨扇,手腕一抖,扇面“唰”地展开,同时右脚发力,整个人迎着那粽子斜冲上去。扇骨边缘在火把光线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直取粽子的咽喉。
我头也不回,只丢下一句话:“你们看看有什么线索,别过来。”
身后传来齐铁嘴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以及张海琪压低声音的一句:“听她的,别添乱。”
扇子与粽子的爪子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金石交击声。那粽子的指甲足有三寸长,漆黑如铁,刮在扇骨上竟然擦出一串火星。我借着碰撞的力道侧身一转,扇面顺势回收,同时右脚扫向它的膝盖弯——那粽子的关节虽然僵硬,但被我一扫之下,身形微微晃了晃。
我趁这个间隙,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朱砂钉,指间一弹,准确地钉入粽子的眉心。
那粽子发出一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吼,整个身体猛地一震,然后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我收了扇子,将其插回腿侧的皮套里,然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伍。
吴老狗已经蹲在那扇青石墓门前,一手抱着三寸钉,一手用指腹在门缝里的黑色胶质物上摸了摸,又放到鼻尖闻了闻——虽然他鼻子已经废了,但这个动作显然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他抬起头来,看着我,用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嗓音说道:“解姑娘,门缝里塞的这东西,是尸蜡和铜锈混合的封泥。这种封泥,一般是用来封大墓的主门用的——里面不是主墓室,就是放重要东西的耳室。”
齐铁嘴蹲在吴老狗身后,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门上隐约可见的雕刻纹路,然后脸色就变了。他张了张嘴,用一种几乎是气音的声音说道:“解、解姑娘——这扇门上刻的纹路,是南北朝时期一种镇墓的符文。但这个符文,我在一本古书上见过——它不是用来镇普通的墓的,是用来镇一种……‘不该醒来的东西’的。”
他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声音更低了:“这扇门后面,怕是不止有明器那么简单。”
她一把推开那扇刻着封印符文的墓门,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紧接着腐气扑面而来,门后的黑暗里传来指甲刮擦石壁的声音,还没等吴老狗喊"小心",一个足有两米高的大粽子就从暗处扑了出来,指甲发黑、皮肉几乎剥落大半、眼窝里冒着幽幽绿光,她几乎是本能地反手一撑伞,精钢伞骨硬生生架住了粽子拍下来的巨掌,火星四溅的同时手腕一翻,伞尖毒针弹出,直接扎进粽子颈侧,粽子吃痛怒吼出声,她借那股反冲力向后跃开半步,左手的罗盘往地上一按,罗盘指针疯狂转动后猛地定住指向粽子胸口,她立刻明白了这是粽子体内有一块玉琮在提供某种蛊力支撑,右手折扇"唰"地展开,扇骨薄刃在昏暗墓室里划出一道银光,她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绕到粽子侧面,扇骨贴肉滑进去直接割断了粽子右臂的筋腱,粽子失去平衡跪倒在地,她踩着粽子的膝盖借力一蹬跃到它背上,左手死死按住它的后颈不让它甩头,右手从腰间拔出那把三寸柳叶薄刃,刀刃沿着粽子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捅,每捅一刀粽子就剧烈挣扎一下,腥臭的黑血溅了她满袖,她却连眉头都没皱,最后一刀精准扎进后脑深处那块??玉琮??的位置,刀尖碰到硬物时她手腕一拧,硬生生把玉琮绞碎,粽子瞬间僵住不动了,绿光从它眼窝里慢慢熄灭,整个打斗过程不到半柱香的时间,吴老狗手里的刀还没拔出来,陈皮的鞭子刚甩到一半,她已经收起伞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把折扇重新别回腰间,像是刚才只是随手掸了掸灰。
墓室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粉尘,那只大粽子瘫倒在地上,黑血从它脊椎上被捅穿的刀口里慢慢渗出来,在青石地面上汇成一小滩。我收好折扇,将其别回腰间,又顺手用袖口擦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然后转过身来,看向身后的队伍。
吴老狗蹲在墓门内侧的石壁旁,怀里那只三寸钉正用爪子扒拉着地上的浮土,尖细的鼻头在空气中抽动,像是在追踪什么气味。吴老狗没有看我刚才的打斗,他的注意力全在墓门内侧的墙壁上——那里有一片被灰尘覆盖了大半的浮雕壁画。他用袖口擦去表面的积尘,露出下面模糊的线条,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嗓音说道:“解姑娘,你过来看这个”
我走过去,蹲在他身边。那幅壁画是用粗犷的线条刻在青石上的,内容看起来像是某种祭祀场景——一群穿着宽大袍服的人围着一个圆形的祭坛,祭坛中央竖着一根柱子,柱子上绑着一个人形的东西。但最引人注意的是壁画上方的一行字,那是用南北朝时期通行的隶书刻写的,字迹虽然有些风化,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吴老狗指着那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以玉为骨,以血为引,开天门而通幽冥……’——解姑娘,你刚才说的那个玉琮,怕就是这壁画里说的‘以玉为骨’的东西。”
齐铁嘴蹲在几步之外,手里托着他那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还在微微颤动,始终指向墓室深处的一个方向。他脸色发白,嘴唇有些哆嗦,但眼神却异常专注,像是一个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的人。他抬起头来,用一种压低的、带着几分发虚的声音说道:“解姑娘,这墓室的结构不对——我刚才用罗盘探了一下方位,这间墓室不是主墓室,只是一个前室。真正的墓室,应该还在更深处,在那个……”他指了指罗盘指针指向的方向,咽了口唾沫,“那个方向。”
霍仙姑站在墓室另一侧的阴影里,她手里拿着一盏油灯,借着灯光仔细端详着墙壁上另一片浮雕。她沉默了片刻,开口说话,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霍家当家人特有的分量:“这些壁画,记录的是一种祭祀仪式。但你们看这里——”她指了指壁画上一个角落,那里画着一个坛子,坛子口冒着黑烟,旁边倒着几具没有头的人形,“这是活祭。南北朝时期,有些方士会用活人来炼某种东西。”
她抬起头来,目光在昏暗的墓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这个墓,比我们想的要大,也要危险得多。”
张海琪站在我身后不远处,一直没有说话。她手里握着一根火把,火光在她的面容上跳动,映出一层暖黄色的光。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温和的质感:“梦瑶,你的手——”
我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但我能感觉到,刚才握刀割断粽子筋腱的时候,有几滴黑血溅到了我的手背上,正在隐隐发痒。那是尸毒渗入皮肉的前兆。我甩了甩手,用袖口擦掉那些黑血,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点白色的粉末抹在手背上,那股痒意很快就压了下去。
我抬起头来,看向齐铁嘴罗盘指向的方向——那里有一道被石墙封死的通道,墙上用铁汁浇铸了一层厚厚的封层,看起来像是当年日本人试图打开但没能成功的地方。我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墓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八爷说的没错,这间墓室只是一个前室。真正的墓室,还在那堵墙后面。”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你们继续看看这间墓室里还有没有别的线索,我去看看那堵墙怎么打开。”
就在此时此刻碰见一个粽子梦瑶与它打斗
粽子倒下去的那一刻,墓室深处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一排淡蓝色的荧光纹路,像是被什么力量唤醒了,她走过去拿罗盘贴近墙面,指针开始剧烈抖动,罗盘表面的七十二暗□□里有一个点开始发烫——是正北偏东三度方向,她伸手摸上那块墙砖,发现砖面是温的,而且能感觉到里面有空腔在缓慢地呼吸,她对吴老狗和陈皮说"这里面还有东西,不是粽子,是活的",然后用扇骨沿着砖缝慢慢撬,砖块松动后露出一条极窄的缝隙,她俯身把耳朵贴上去听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脸色越来越沉,说里面传来的是一个人在数数,而且数的语言不是汉语,像是某种古越族的方言,每隔七下就会停顿一次,停顿的间隙还能听见铁链拖地的声音,吴老狗说要不炸开看看,她按住了吴老狗的肩膀说别急,这件事没那么简单,因为她注意到那个荧光纹路在慢慢往周围扩散,扩散的方向不是随机的,而是在拼成一个完整的风水局——而且这个局不是用来镇墓的,是用来引路的,有人在几百年前就设计好了这个墓,不是为了藏东西,是为了等人来开门,她站起来把伞收好,对两个人说"我们可能被利用了",然后十几个人在那间墓室里安静地待了一整夜,谁都没说话,只听见墙后面那个声音还在数,一直数到天亮。
天亮了。
不是自然光——墓室里没有窗户,没有缝隙,那种天亮是感觉出来的。空气里某种沉重的东西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呼吸变得稍微顺畅了一些。蜡烛的火苗跳了跳,不再往同一个方向偏,像是那股一直在暗中流动的气流终于停下来了。
墙后面那个数数的声音,也在同一时刻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