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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渊之口敌影重现(第3页)

霍仙姑站在厅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端着茶盏,茶盖半掩着杯口,目光平静地落在茶汤的浮沫上,像是在看什么极其细微的纹路。她听完吴老狗的话,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开口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得像是夜里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五爷说得对,解姑娘,你定个时辰,我们也好回去准备。”

我站在正厅中央,手里最后一个白玉瓶子已经收进了袖口。我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月亮已经偏西了,离天亮大概还有两个多时辰。我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把事情安排妥当后的从容:“天亮之前,咱们在城北那座废弃的矿山入口碰头。寅时三刻,谁也别迟到。”

我说完这话,又补了一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各自回去准备,该带的家伙都带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好。这一趟下去,可不一定能活着回来。”

“当然,这个是玩笑话了,我说过你们不许伤,那就是不许伤”

我那句“不许伤”的玩笑话落地之后,正厅里的气氛终于彻底松了下来。齐铁嘴蹲在门槛上,听完我那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笑得有些发虚,又带着几分真切的感激:“解姑娘,有你这句话,我齐铁嘴明天就把命交给你了。”

他说完这话,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沾的灰,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被烟熏过的、沙哑的、却又格外踏实的意味:“行,那我回去收拾收拾,把该带的家伙都带上。寅时三刻,城北矿山,不见不散。”

吴老狗把烟卷从嘴角拿下来,在粗瓷碗边沿磕了磕灰,然后站起身来,怀里那只三寸钉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院门外走去。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被烟呛过的沙哑嗓音说了一句:“解姑娘,明天见。”

霍仙姑站在厅门口,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将茶盏轻轻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然后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朝院门外走去。她走到门口,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目光平静,平静得像是夜里的井水,没有一丝波澜,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霍家当家人特有的分量:“解姑娘,我霍家的人,寅时三刻,准时到。”

一行人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夜风裹着街边残存的烟火气,从巷口吹进来,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张海琪站在我身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所有人都走远了,才侧过头来看着我,月光照在她的面容上,映出一丝温和的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话,声音里带着一种的温和:“梦瑶,你说明天寅时三刻——那咱们还有两个时辰可以准备。要不要我陪你去库房,把该带的东西清点一下?”

她说完这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像是担心什么似的意味:“你那个白玉瓶子里的血,够不够用?”

“够用,我还有几百个呢,放心好了,你也先回去睡吧,带着你俩宝贝徒弟哈,别来烦我了”

张海琪站在月光下,灰色旗袍被夜风吹动,衣摆轻轻拂过青石板地面。她听完我那句“回去睡”之后,沉默了片刻,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最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一种温和的声音说道:“行,那我带他俩回去,不烦你。”

她说完这话,转身朝院门外走去。张海楼和张海侠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到门口时,张海侠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月光下他的脸被屋檐的阴影遮去了一半,只露出一双年轻的眼睛,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认真。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跟上张海琪的步伐,三人很快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正厅门前,夜风裹着街边残存的烟火气,从巷口吹进来,吹动廊下的灯笼轻轻晃动,将我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忽长忽短。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又很快被夜风吞没。

我站了一会儿,感受着夜风拂过脸颊的凉意,慢慢呼出一口气。然后我转身走进正厅,将那盏凉透的茶端起来,一口喝干净,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

我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目光扫过八仙桌、太师椅、墙上的字画,最后落在我自己的手上——那双刚刚给在场每个人递过白玉瓶子的手。我慢慢地、无声地收紧了手指,感受到了指节间那种紧实的、属于活人的力度。

明天,矿山见。

到了寅时三刻,该来的人都来了

寅时三刻,城北矿山。

上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是绳子绷紧的声响。张启山第一个下来,军靴踩在矿道底部松软的浮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落地之后没有立刻走动,而是站在原地,目光扫了一圈四周,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确认空气里的味道。他没有说话,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带着一种重新评估的意味——他确实感觉到了,这片空气跟刚才不一样了。

然后是吴老狗,他抱着三寸钉顺着绳子滑下来,落地之后那只小土狗从他怀里探出脑袋,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中闪了闪,没有叫,也没有表现出焦躁,只是安静地嗅了嗅空气,然后缩回吴老狗怀里。吴老狗低头看了一眼狗的反应,然后抬起头来看着我,咧嘴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带着一丝被烟熏过的、老狐狸式的意味:“解姑娘,三寸钉没叫唤,说明你这血确实管用。这狗鼻子比人灵,它闻着安生,那就是真安生了。”

齐铁嘴是最后一个下来的,他几乎是从绳子上滑下来的,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差点坐在地上,扶着墙站稳之后,先是猛地吸了两口气,然后眨了眨眼睛,又吸了两口气,最后用一种带着劫后余生意味的语气嘀咕了一句:“哎哟喂,还真不一样了——刚才在洞口闻着那股子铁锈味,我脑仁儿都发紧,现在这空气,虽然还是不好闻,但至少不往骨头缝里钻了。”

他走过来,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解姑娘,你这血,到底是什么来头?我齐铁嘴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用朱砂镇邪的,见过用黑驴蹄子避瘴的,还从来没见过用血能镇住陨玉残气的。你这血——”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不该问的东西,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改口道,“行行行,我不问了,不问了。反正管用就行。”

霍仙姑带着两个霍家老手最后落地,她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然后朝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那个点头里带着一种认可——霍家的人,认的是真本事。

张海琪带着张海楼和张海侠站在我身后不远处,她一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看懂的神色——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我没事,确认我依然是那个她认识的梦瑶

我站在矿道中央,面前是一条向深处延伸的黑暗通道,两侧的矿壁上还能看到当年日本人的挖掘痕迹——钢钎凿出的孔洞、残留的锈蚀铁轨、以及一些用白漆写下的、已经模糊不清的日文编号。空气里虽然已经没有那股子令人头皮发麻的阴冷感,但依然弥漫着一种陈腐的、被封存了太久的、属于地底深处特有的气味。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张启山、张日山、吴老狗、齐铁嘴、霍仙姑和她的两个霍家老手、张海琪师徒三人,陈皮阿四,加上我自己,一共十二个人。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黑暗的矿道,开口说话,声音不高不低,在空旷的矿道里显得格外清晰:“走吧,沿着这条主矿道一直往里走,大概走两里地,就能看到日本人当年挖穿的那层墓墙。过了那层墓墙,就是真正的南北朝墓室了。”

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跟紧我,别掉队。路上不管看到什么东西,别乱碰,别乱喊。”

走了一会儿,突然感觉什么东西要从旁边出来,直接斜退半步

我斜退半步的那个瞬间,矿道里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张启山的手按上了腰间的枪柄,张日山的身形微微下压,像是随时准备扑出去,吴老狗怀里那只三寸钉猛地从衣襟里探出半个脑袋,尖细的鼻头在空气中剧烈地抽动,发出一声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那是狗在警告的声音。

矿道里安静得只剩下头顶某处滴水的声音,一滴,又一滴,落在积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里那股陈腐的、被封闭了太久的气味似乎比刚才又浓了几分,隐隐约约地,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像是生锈的铁,又像是某种被压碎了的、带血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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