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江城、桐江城、南陵、西陵,北部三镇……他顺着梧、桐两江,一个个找过去,日夜不休,困极了才随便找个地方小睡片刻,每天重复一样的问话。
直到十二城池也找遍了,没关系,城池之外还有许多散落着的村镇、小寨。
谢龄安找的地方开始越来越偏,人族栖居地找遍了,就开始往西部群山、西北密林找。
他离开太平街清水巷前,带够了谢君辞留给他的灵石钱财、各类法器,他照单全收,他要找到哥哥,必须靠这些。
进入西部群山后,愈行愈远,人烟渐渐稀少了,直到人迹罕至,再到连地图都模糊不清的地方。
这里是和天玄境接壤的天险之处,妖兽遍地,瘴气丛生,寻常修士想要翻越,难如登天。
他已经很小心地避开大妖巢穴了,可是还是被几只喋血夜枭盯上了,它们跟着他一路盘旋,引来了其它大妖的注意。
那天晚上,他身前是一只黄金血藤蟒,头顶盘旋着不知道几只喋血夜枭,他发现了有鬼面熊在一直跟踪自己,一路想甩掉,可是又被巨蟒拦路。
那是他第一次运用神机到实战中,操纵还不甚熟练,被后坐力震到肩膀剧痛,差点连神机火铳都握不住了。
他心知再不求援自己就会死在这里,开战之前给卫琅传讯了自己的位置信息,请求卫琅能出手援助。
卫琅山主当时已经到了接近离任的阶段,有许多事情要和已经定好的下一任山主戚连宸交接。
还要与蓬莱那边呈报五年任职的各类事项,以及回蓬莱后的新任去处,忙的是不可开交,连惯好的赏花邀月、抚琴弄茶等风雅之事都没空搞了。
卫琅当时正与以戚连宸为首的下一任高层在正殿议事,高官满座,他惯常是不爱看传讯符的,他性子随性不羁,天塌下来能有什么事。
天塌下来都与他无关。
那晚却庆幸自己还好随手一看,青玉传讯符上赫然是谢龄安的生死求援。
他几乎来不及多想,只与戚连宸匆匆一语,人已闪身从殿中消失不见。
——他那日之后就给了谢龄安另一枚传讯符,单独的,只有彼此能联系的,放在他储物柜中最重要最上面的一格里,神识随时能探得到。
这样谢龄安的消息就不会淹没在茫茫讯息中,有重要危机关头,他可以向他求两次援。
戚连宸与一干高官眼睁睁见着这位卫山主,正事谈着谈着骤然消失,俱是愕然震惊,过后又纷纷不由互相使眼色,传音调笑。
“这是后院起火吧。”一名与戚连宸交好的部下和他道。
戚连宸一笑,“谁知道呢,反正我们这位山主素来荒唐惯了。”
戚连宸道,“也许是赶去英雄救美呢。”
满座纷纷骤然大笑。
谢龄安当时生死一线,黄金巨蟒如同天网想将他绞杀,一直跟踪着他的鬼面熊也露出了踪影。
它站在很近的距离看他和黄金巨蟒缠斗,贪婪的目光紧紧盯着谢龄安,它在等待一击猎杀的时机。
头顶的夜枭啼叫不止,如同暗夜里索命的幽灵,在他每每欲脱身逃跑的时候侵袭上来封住他的退路,配合无间。
越是缠斗,动静越会引来更高阶层的大妖,谢龄安明白这点,但他只能缠斗。
他被缠住了,没法脱身,也没有胜的希望,只能尽量拖延时间,等待如果能看到讯息的卫琅会赶来。
生死交锋之时,那一刻他不经想,哥哥,如果我死在这里了,死在找你的路上,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为我心痛。
当日与君相约,生生世世,不离不弃,直至白首,直到生命的尽头,如果我们其中有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人一定要在对方身边。
他死的时候,谢君辞怎么能不在自己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