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那么多年了……是啊,从高三那个楼梯拐角的意外开始,即使中间隔着漫长的空白和巨大的落差,他们确实,认识了“那么多年”。只是,他们不熟。他深吸一口气,终于抬起头,推开车门。晚风带着私房菜馆隐约的食物香气和庭院里植物的清新味道,扑面而来。靳琛也下了车,锁好车门,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朝着那扇透出温暖光亮的木格扇门走去。影子被灯笼的光拉长,在地上交叠,一高一矮,沉默地,一同没入那片属于过往、也或许预示着未来的喧嚣灯火之中。----------------------------------------替抱推开“云水谣”那扇厚重的仿古木门,喧嚣的人声、饭菜的香气、以及一种属于老友重聚特有的热络氛围,便如同温暖的潮水般迎面涌来。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比上次同学会规模小些,但都是当年关系更近些的同学,气氛明显更放松随意。暖黄的宫灯下,一张大圆桌摆得满满当当,正中一个精致的寿桃蛋糕分外显眼。体委——如今已是某个工程公司项目经理的王铮,正被几个人围着说笑,一抬头看见靳琛和温屿一前一后进来,眼睛顿时一亮,拨开人群就大踏步迎了上来。“靳大律师!你可算来了!我还以为我这小庙请不动您这尊大佛呢!”王铮嗓门洪亮,带着北方人特有的爽朗,上前就给了靳琛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着他的背,透着熟稔和毫不掩饰的欣喜。他是真没想到,以靳琛现在的身份和忙碌程度,能来参加他这纯粹私交性质的小生日聚会。靳琛被他拍得微微晃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没推开,只是等他松开,才淡淡颔首:“生日快乐。体委相邀,不敢不来。”说完就递给他两份礼物:“我和温屿的。”身后的温屿一愣,他都忘了准备礼物了!本来没打算来的,临时过来,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一眼靳琛,靳琛只是温和一笑。“哈哈,就冲你这句话,今晚不醉不归!”王铮大笑,随即目光转向靳琛身后的温屿,笑容更盛,张开手臂就要故技重施,“温少!好久不见!来来来,也让哥抱一个!”温屿看着王铮热情洋溢、毫无芥蒂的笑脸,心里那点因为聚会而生的疏离感消散了些,也准备上前接受这个拥抱。然而,他脚步刚动,旁边的靳琛却不着痕迹地侧移了半步,恰好挡在了他和王铮之间。靳琛脸上甚至露出一点极淡的、近乎戏谑的笑意,对王铮说道:“这个我替你。”说着,他转向温屿,手臂抬起,以一种非常自然、却又保持着一丝矜持距离的姿态,虚虚地、快速地环抱了温屿一下。这个拥抱真的很“虚”,几乎没有实际的肢体接触,更像是手臂在温屿肩背处轻轻一揽而过。但温屿还是闻到了靳琛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干燥的雪松香气,混合着一丝极淡的、类似檀木的沉稳尾调,很好闻,带着一种冷静又安定的力量。只是,他还没想明白靳琛为什么要“替”体委抱他,就被靳琛顺势揽着肩膀,轻轻带到了圆桌旁。“坐这儿。”靳琛指了指自己主位的左手边的空位,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安排。然后他自己在主位落座。王铮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嘿嘿一笑,没再坚持,拍了拍温屿另一侧的肩膀:“对对,温少坐靳律师旁边,你们老同学好好叙叙旧!”他显然把靳琛的举动理解成了好友间的“护短”或者玩笑。温屿有些局促地在靳琛旁边坐下。他能感觉到,自从靳琛进来,尤其是被王铮迎到主位后,整个包厢的焦点就隐隐集中在了他身上。无论是当年就对他有些敬畏的,还是如今想攀关系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位即使穿着休闲羊绒衫、也难掩一身清冷贵气的男人。相比之下,穿着普通衬衫、安静坐在一旁的温屿,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王铮是今晚的寿星,也是调动气氛的高手。他很快就拉着靳琛,开始询问一些工程合同、风险规避方面的法律问题,言辞恳切,姿态放得低。他清楚,以靳琛现在的身价和忙碌程度,能私下请教的机会凤毛麟角,今晚简直是天降馅饼。要知道,靳大律师的咨询费,那是真的以分钟计算的,而且极难预约。温屿乐得清静,默默地吃着面前盘子里的凉菜,偶尔喝一口茶。他不太适应这种过于热闹的场合,尤其当自己并非焦点时,更容易感到一种格格不入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