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纠结时,靳琛目视前方,专注地开着车,忽然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出差了,昨天刚回来。”“哦。”温屿下意识地应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啊?他出差……为什么要跟自己说?是在解释这两周为什么没出现吗?这个认知让温屿心里那点忐忑,莫名地搅动了一下。他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靳琛。靳琛侧脸线条依旧冷硬,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今天的天气。“车里有饮料和水,在后座袋子里,你随意。”靳琛又说,语气平淡。“嗯,谢谢,不用了。”温屿连忙摇头,心里那种怪异的感觉更浓了。靳琛的态度……好像和那晚离开时不一样了。没有那么冰冷,但也不是之前那种隐约带着温度的关注。车子拐过一个路口,汇入更宽阔的主路。车载屏幕亮着,显示着导航路线和轻音乐播放列表。靳琛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似乎斟酌了片刻,才又开口,这次问题更寻常了些:“喜欢听什么歌?”“啊?”温屿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又是一懵,迟疑道,“都行……舒缓一点的就好。”靳琛没再问,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很快,车厢内流淌起舒缓的钢琴曲,旋律温柔宁静,很好地缓解了之前的紧绷感。听着音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的街景,温屿稍微放松了一些。就在他以为这段路程会一直这样沉默到终点时,靳琛再次开口,这次说的事情,让温屿瞬间坐直了身体。“上次,我把你的设计作品发给我朋友了。”靳琛的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汇报工作进展,“他看了,觉得很有想法,灵气很足,特别是你对色彩和构图的感觉。他想约你过去当面聊聊,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你明天有空吗?”“啊?!”温屿猛地转过头,看向靳琛,眼睛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心脏砰砰直跳。靳琛真的帮他推荐了?“我、我可以吗?可是……我没有文凭,也没有在大公司工作的经验……”惊喜过后,巨大的不自信和惶恐立刻涌了上来。靳琛趁着等红灯的间隙,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路灯的光透过车窗,落在温屿脸上,照亮了他眼中交织的渴望、惊喜和深深的不安。那眼神,像极了渴望靠近却又害怕受伤的小动物,又像是因为蒙尘太久、连自己都怀疑是否还发着光的月亮。靳琛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绵密的疼惜。他放在方向盘上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放心,”他转回头,看着前方跳转的绿灯,声音比刚才沉了些,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陪你一起去。”“不用不用!那太麻烦你了!”温屿立刻拒绝,他怎么好意思让靳琛陪他去面试?“我自己去就行,真的,不能再麻烦你了……”“温屿。”靳琛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让温屿所有未出口的推拒都卡在了喉咙里。温屿惊了一下,狐疑地看向他。靳琛依旧看着前方,侧脸在明明灭灭的路灯光影中显得有些模糊,但声音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温屿耳中:“相信自己。你很优秀。”很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鼓励。可就是这平淡的七个字,像一把小小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撬开了温屿心里那扇紧闭的、自我怀疑的门。一股强烈的酸涩猛地冲上鼻腔,他慌忙低下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的手指关节。多久了?多久没有人这样肯定地对他说“你很优秀”?父亲出事之后,他听到的只有叹息、失望、鄙夷,或是小心翼翼的同情。就连他自己,也早已将那点曾经的骄傲和光芒,深深埋藏,几乎快要遗忘。靳琛似乎没有期待他的回应,停顿了几秒,在车子即将转入云水谣私房菜所在的那条安静小路时,他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缓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和我,不用那么客气。”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掠过后视镜,看了低着头的温屿一眼,那一眼很深,很沉。“我们毕竟……认识那么多年了。”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了“云水谣”古色古香的木制招牌下。引擎熄火,车内瞬间被外面的寂静和灯笼暖光笼罩。温屿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着。靳琛最后那句话,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战栗,和更多理不清的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