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换件衣服,”岑渡把毛巾搭在肩上,转身往外走,“你……别着凉。”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深,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刻进什么记忆里——她披散着长发,肩头湿了一片,烟灰色的针织衫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轮廓。
他喉结动了一下,移开目光,快步走进了雨里。
半小时后,岑渡回来了。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还半湿着,发梢滴着水。他手里端着一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桂花糖藕,和两盅酒酿圆子。
“雨太大,山路被封了,”他把托盘放在画桌上,“今晚回不去了。我下厨,将就吃一点。”
池釉看着他,又看着那两碗糖藕,眼眶微微发热:“岑总还会下厨?”
“会一点。”他在她对面坐下,递给她一双筷子,“尝尝。”
池釉夹起一片糖藕,送进嘴里。
甜。糯。桂花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和早上那碗一模一样,甚至更好吃——因为刚出锅,糖汁还是温热的,裹着藕片的清甜,一路暖到胃里。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敢抬眼看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隆隆,闪电一道接着一道,把房间照得忽明忽暗。风卷着雨丝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不,房间里没有烛火,是电灯。
可就在她这么想着的时候,房间里突然暗了下来。
停电了。
黑暗来得猝不及防,池釉惊呼一声,筷子掉在了桌上。
“别怕。”岑渡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低柔得像是一阵暖风,“我在。”
她听见他起身的声音,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一声轻微的“嚓”——火柴被划亮的声音。
一簇橘黄色的火苗在他手中亮起,照亮了他半边脸。他的睫毛在火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点燃了一只蜡烛,放在画桌中央。然后又点燃了一只,放在窗台边。两只蜡烛的火光在房间里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忽大忽小,忽远忽近。
池釉看着那两只蜡烛,忽然觉得这一幕很熟悉。像是在梦里见过,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有一个人,在停电的夜里,为她点过一盏烛火。
“岑渡,”她轻声说,声音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柔软,“我们以前……是不是也这样过?”
岑渡正在盛酒酿圆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像是藏着两簇小小的火焰。
“你记得?”他问,声音轻得像是在怕惊扰什么。
池釉摇摇头,又点点头:“我不确定。我好像……梦见过。”
岑渡垂下眼,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欣慰,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释然。
“吃吧,”他说,“凉了不好。”
他盛了一碗酒酿圆子递给她。池釉接过碗,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指。他的手指还是凉的,可掌心却温热,像是揣着一团火。
她低头吃着圆子,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她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
岑渡没有移开目光。他就那样看着她,看着她吃圆子,看着她嘴角沾到的一点酒酿,看着她被烛火映得通红的脸颊。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让她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麻痒。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想把那粒酒酿舔掉——
一只微凉的手伸过来,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
池釉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