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更暗了。乌云沉沉地压下来,风卷着桂花花瓣打在窗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要下大雨了。
她正想着,一道闪电劈开天际,紧接着是一声闷雷,像是谁在天上擂了一面大鼓。
雨,落了下来。
不是细雨,是暴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溅起半尺高的水花,瞬间就把天井淹成了一片小小的湖泊。风卷着雨丝斜斜地灌进来,打湿了窗台上的一盆兰草。
池釉连忙去关窗。
可她刚伸出手,就听见院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雨水冲刷地面的“哗哗”声。
她探头看去——
岑渡站在院门口,没有打伞。
他浑身都湿透了,深灰色的西装外套被雨水浇成了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他的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纸袋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可他护得很紧,抱在胸前。
他抬头,正好对上她的目光。
“岑渡!”池釉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喊的是他的名字,而不是“岑总”。
她抓起门边的一把伞,冲进了雨里。
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裤脚和肩头,可她顾不上了。她撑着伞跑到他面前,把伞举过他的头顶,声音被雨声撕得支离破碎:“你怎么不打伞?!”
岑渡看着她,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却亮得惊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她举在他头顶的伞,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浅,却像是雨幕里突然亮起的一盏灯。
“忘了。”他说。
池釉气得想骂人,可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骂不出口。她拽着他的胳膊,把他往廊下拖:“先进去!会感冒的!”
他的手很凉,胳膊却绷得很紧,肌肉线条隔着湿透的衬衫清晰地传递到她掌心。池釉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松开手,把伞往他手里一塞,自己退到雨里。
“拿着。”她说。
岑渡接过伞,目光落在她被打湿的肩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往前一步,把伞重新撑在她头顶,自己半边身子又露在了雨里。
“一起。”他说。
两人挤在一把伞下,往最近的房间走去。伞不大,他们不得不贴得很近。池釉能闻到他身上雨水混合着雪松的气息,清冽而冷峻,却奇异地让人心安。他的手臂偶尔擦过她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明明是淋了雨的,却烫得惊人。
他们进了西厢房。
池釉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递给他:“擦擦。”
岑渡接过毛巾,却没有立刻擦头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袋,把它放在画桌上,然后从里面拿出一个东西——
是一盒颜料。
姜思序堂的矿物颜料,她最常用的那个牌子,里面有一管她上个月刚在画材店找了好久都没找到的“花青”。
“你……”池釉愣住了,“你去市区,是为了买这个?”
“顺路。”他说,声音淡淡的,像是只是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
可池釉知道,姜思序堂的总店在市区最老的那条街上,离他开会的地方至少有四十分钟的车程。而且这管“花青”是断货王,她找了三个画材店都没买到。
她看着那盒颜料,又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酸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