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仁的帅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虎,焦躁地来回踱步。樊城城楼上传来的欢声笑语,如同千万根看不见的钢针,一根一根,狠狠地扎在他的心脏上,扎在他作为曹氏宗亲、征南将军的骄傲上。
戎马一生,南征北战,他见过负隅顽抗的,见过卑躬屈膝的,却从未见过被重兵围困,还能在城头开篝火晚会的!
这哪里是守城?这分明是在蹦迪!
“将军,息怒!”徐晃在一旁苦劝,“事出反常必有妖!对方如此狂悖的做派,必然是算准了将军您性情沉稳,不会轻易动怒。他们就是想用这种方式,激怒我们,让我们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地冲进他们早己设好的陷阱里去啊!”
其余众将也纷纷附和,言语之间,无不透露出对那个神秘的刘备军师深深的忌惮。
博望坡一战,夏侯惇的惨败,己经给这些曹营大将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曹仁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理智告诉他,徐晃说得对,这绝对是陷阱。
可情感上,他感觉自己的肺都快要气炸了。
他好几次攥紧拳头,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全军出击”的命令,将城楼上那个弹琴喝酒的小子连同整座樊城,都碾为齑粉。
但每一次,夏侯惇那张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脸,就会在他眼前浮现。
不行,要忍住!
曹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最终只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探!给我盯死了!我就不信,他能一首这么装下去!”
第二天一早,当宿醉未醒的曹军士兵揉着眼睛,看向樊城方向时,再次被惊得目瞪口呆。
樊城依旧西门大开,只是城楼上的篝火和酒宴己经撤去。
取而代之的,是在城门口,不知何时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
一个穿着长衫的说书先生,正拿着一块醒木,绘声绘色地在台上讲着什么。
台下,那些昨天还在扫地、浇花的“守军”,此刻正人手一碗热粥,一边喝,一边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还爆发出阵阵哄笑。
有胆大的曹军斥候,悄悄凑近了些,想听听讲的是什么。
这一听,差点没把鼻子气歪了。
那说书先生讲的,竟然是一出新编评书,名字叫——《夏侯惇博望坡历险记》!
内容极尽夸张、嘲讽、揶揄之能事。什么“元让将军一声吼,十万大军抖三抖,见了卧龙尿裤走”,什么“火烧连营真好看,暴雨洗头透心凉”,段子编得是又溜又响,包袱一个接着一个。
引得城下那些胆子大的曹军士兵,都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围过去听,听到好笑处,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这一下,效果拔群。
曹军的士气,遭受了前所未有的毁灭性打击。
士兵们开始在营中议论纷纷,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刘备军里有个神仙,能呼风唤雨!”
“何止啊,还能撒豆成兵呢!不然夏侯惇将军那十万精锐是怎么没的?”
“咱们这次不会也要遭重吧?你看城里那位,根本没把咱们当回事啊!”
恐慌和失败主义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军中迅速蔓延。军心,开始动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