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两日,京中看似风平浪静。
侯府西跨院内,沈知微没有外出,闭门整理手上所有物证。柳夫人那封未寄出的信、董谦残页的拓本,还有临水旧屋取回的玄铁残令拓片,一一铺在案上反复比对。青禾守在门外,留心府中往来之人,提防尚有潜伏的眼线窥探。
另一边,随砚领了谢临渊的指令,孤身去往京郊群山,追查旧铸坊的确切位置。
第三日黄昏,听霜悄然来到侯府西跨院。
暮色漫过院墙,他避开巡院下人,悄无声息落在廊下,隔着窗低声禀报。
“沈姑娘,大人命我来传信。随砚已经寻到旧铸坊所在,藏在西山深处一处峡谷之中,早年借山涧水力锻造铁器,荒废已有十余年。只是随砚探查归来,说那片山谷外围,零星发现新近踩踏的脚印,还有焚烧过的灰烬。”
沈知微握着笔的手一顿,抬眸:“有人已经先一步过去了?”
“应当是暗枢那边的人。”听霜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推断,对方知晓残令线索已经暴露,怕是赶在我们之前,销毁工坊内所有遗留痕迹。随砚不敢靠近,远远观望,工坊大门紧闭,看不出里面藏着多少人手。”
“何时动身?”
“明日寅时。”听霜回道,“天色未亮之时动身,趁着晨雾入山。大人会带上随砚,暗卫分两路在外围布防,我们走山道,避开官道,减少暴露的可能。”
沈知微颔首:“我知晓了,明日寅时,在城西山道口汇合。”
听霜躬身行礼,转瞬便消失在暮色里。
屋内重归安静。青禾一脸忧色:“姑娘,他们已经提前赶过去了,怕是早设下埋伏。要不……我们再缓几日?”
“来不及了。”沈知微缓缓卷起案上拓片,妥善收好,“再拖延,工坊内所有痕迹都会被焚烧殆尽,董谦这条线索,便彻底断了。对方越是急于清理,越说明那铸坊藏着不能让人看见的东西。”
她顿了顿,看向青禾:“你留在侯府,不必随我进山。府中仍有余下眼线,你留下来,替我稳住局面,若是有人打探我的去向,便说我偶感风寒,闭门休养。”
青禾咬唇,虽心中担忧,也知此时不能添乱,只能应下。
一夜转瞬而过。
寅时的天色漆黑如墨,山间晨雾沉沉,浸着刺骨的凉意。
西山道口,草木凝着露水。沈知微一身利落的素色短褐,束起长发,腰间藏好简易验尸的小刀与布袋,早早等候在约定地点。
不多时,轻缓的马蹄声穿透薄雾传来。
谢临渊策马而至,已然换了便于山路奔波的深色劲装,墨发高束,褪去朝堂文臣的温润斯文,添了几分利落凌厉的锋芒。随砚紧随其后,一身黑衣劲装,佩刀凝神,目光警惕扫过周遭山林,时刻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