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深处林木繁茂,松风簌簌,隔绝了京城的喧嚣。
山路越往里越窄,碎石混着枯草,脚下行走沙沙作响。沈知微跟在谢临渊身后,放轻脚步,目光时不时扫视两侧密林,提防暗处异动。
行约半柱香的功夫,林间现出一间简陋土屋,柴篱围出院落,篱边种着几畦青菜,檐下悬着晒干的草药。院中安静,只听见石磨缓缓转动的声响。
“便是此处。”谢临渊停下脚步,目光落在柴门之上,“暗卫在外围看守,暂时未见旁人盯梢,但不可掉以轻心。”
沈知微颔首,缓步走到柴篱外,没有直接推门闯入,轻声开口:“陆先生,晚辈二人自京城而来,有一桩旧年旧事,想向先生请教。”
石磨声骤然停了。
屋内沉寂片刻,一道略显沙哑沧桑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警惕:“我早已不问世事,京城旧事,与我无关。二位请回。”
沈知微并未退去,隔着柴篱缓缓开口:“永熙七年,那支奉命外出的禁军小队。荒驿、密信,还有埋在城南荒宅的骸骨。先生躲在这里,不是为了耕读度日,是为了避祸。”
院内许久无声。
半晌,柴门“吱呀”一声向内拉开。
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立在门内,鬓角染霜,身形瘦削,左腿微跛,正是陆垣。他目光沉沉扫过门外二人,眼底藏着经年不散的恐惧。
“你们是谁,从何处查到我的?”
“我是沈知微,永宁侯府庶女。”她平静回话,“当年侯府柳氏被人指使谋害我母亲一案,牵连出荒驿中转与禁军旧案。这位是谢临渊,御史院查案之人。我们并非来为难先生,只求知晓当年小队执行的差事究竟是什么。”
陆垣指尖攥紧,指节泛白,侧身让两人入内。土屋陈设简单,一桌两凳,四壁萧然。
待二人落座,陆垣沉默良久,打量两人良久,终究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当年那趟差事,上头下令严守口风。我们负责在河道旧驿接应往来密物,经手的东西,从不问来源去向。柳氏只是其中一个对接人。”
沈知微凝神追问:“小队为何会一夜之间尽数消失?”
提到此事,陆垣身子微微一颤,下意识看向窗外,像是害怕暗处有人偷听。
谢临渊似是察觉,轻声道:“我的人在外面,保你性命无虞。”
“差事收尾之时,上头下令清场。”他喉头滚动,“所有经手之人,一律除去。我那场旧伤,如今想来,是有人故意留我一命,但也警告我,终身不得吐露半个字,一旦泄密,家人性命不保。”
谢临渊微微前倾身子:“留你活口之人是谁?”
陆垣猛地摇头,神色惶恐。
“我从未见过那人真面目,所有指令层层传递。我只知道,那股势力,权势极大,当年能调动禁军,事后又轻易抹除所有人的档案。这么多年,我隐姓埋名,不敢与旧人来往,只求苟活。”
问到核心之处,线索再次卡住。陆垣只知道任务,不知主使,他和张婆子一样,只是被隔离在外的棋子。
沈知微心中了然。幕后之人的手段一贯如此,每个执行者,只能拿到有限信息。
“当年转运的密物,大多是什么?”沈知微继续询问。
“药粉、书信,偶尔还有名册。”陆垣低声回道,“当年不少秘毒,便是借这条旧驿线路送入侯府,交到柳夫人手中。”
一句话,将苏姨娘中毒一案,与禁军旧线牢牢扣在一起。
风穿过柴篱,带来林间凉意。
他们证实了柳夫人依靠这条暗线拿到毒药,可下达指令的源头,依旧藏在迷雾深处。
陆垣抬眼,眼底满是疲惫:“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再多,我真的不敢讲。”
谢临渊没有逼迫,缓缓起身。
“今日多谢先生吐露实情。我们不会暴露你的藏身之处,但也请先生多加小心,对方若是察觉我们寻到你,必会前来灭口。”
几人告辞离开土屋,重新走入山林。
走出一段距离,青禾才低声开口:“姑娘,我们证实了毒是通过旧驿流转,可依旧查不到最上头那人。”
沈知微望向远处京城方向,轻声道:“至少,我们把所有零散线索串在了一处。”
谢临渊侧首看向她,低声道:“陆垣身处险境,我会安排暗卫在此就近看护。我们先回城,整理今日所得,再寻下一处突破口。”
松风漫过山林,旧案的轮廓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