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站起身,看了两眼画纸上寥寥几笔的炭痕,心念一动,从墙根处捡起炭笔放回桌面,又挑挑拣拣找了根铅笔,从她那堆画纸里找出一本质地偏硬的画本,窝在地上,背靠着沙发一角,动手画起来。
素描铅笔在画本上发出沙沙声,林郁时不时抬头看一眼褚颂一,再低头往本子上勾两笔,速度很慢。
渐渐,随着日光逐渐向窗边移动,画本上也出现了大概的轮廓。
褚颂一是被这沙沙声唤醒的,睁开眼时意识还有些混沌,本该空白的地上出现一道正勾勾画画的身影,她稍稍侧头就看到林郁侧脸的轮廓。
下意识伸出手在他下巴处摸了摸,带着刚睡醒时的沙哑嗓音问:“你在干什么?”
林郁用头在她掌心蹭了蹭,这才放下笔和本回头:“没什么,画会画儿。”
“拿过来我看看。”褚颂一心里生出点好奇,朝他伸手要。
林郁把本子递给她。
褚颂一看了眼就说:“有待进步。”
这张不能称之为素描的素描肖像画甚是潦草,也就是没接受过系统学习的初中生的水平。
“线条太抖,用力深浅不一,没有重点,明暗交接线的位置明显不对,投影的范围……”褚颂一点评到一半才感觉这张画上的人越看越熟悉,看过来看过去,她面色古怪抬头,“……这是我?”
“嗯,看你睡得香,想把你画下来,不过我画技不好,画得不像。”
褚颂一向来毒辣的眼光也没第一时间看出来,这画技确实一般,林郁半点谦虚推辞都没有,句句属实。
“笔和橡皮拿来。”
林郁放到她手上,看着褚颂一在这张画上面涂涂改改。
她不光让林郁看着,还细致的讲解素描基础要点,教他该怎样落笔,怎样定型,怎样提高画技。
褚颂一在接触自己熟悉的领域时整个人都显得平和,没有半点不耐。
林郁想起褚颂一曾说过她大学本科学的就是艺术,脑海里不由浮现出褚颂一游走在欧式建筑群的校园里,偶尔在画室里上课画画,偶尔会去参加一些白人举办的艺术展。
视线落在旁边不停涂改的人身上,林郁把头靠上去:“你要是艺术家也肯定是万众瞩目的那种。”
褚颂一停止落笔,侧头时两人四目相对,鼻尖相触,靠得太近了。
她在林郁的眼里看到了类似惋惜的情绪。
惋惜什么?
她没能成为一个艺术家?
褚颂一想了想,当年被迫接手褚氏时她也曾愤慨过,按照自己原本的想法就是想要和画笔过一辈子,她不缺金钱,账户里的数字十辈子都挥霍不完,当个艺术家远离褚家那些尔虞我诈挺好。
那时太年轻,不免抱着一点极端且天真的想法。
后来转读商科,渐渐也得了乐趣。
艺术已经是过去了,褚颂一从不缅怀什么。
而且,相比于在艺术里沉沦,她更喜欢在商界厮杀,很痛快,而且她享受胜利者的那种感觉。
从这方面来看,她确实与褚家人很像,不过,她不屑于是什么阴狠下流手段。
她有本事、有脑子,遇到想要的项目或是合作更喜欢光明正大去争取。
当然,这几年下来没少吃阴亏。
褚颂一清掉脑子里缠缠绕绕的想法,把手里的笔递出去,要林郁根据她刚才说的要点重新画
:“你来。”
林郁接过笔,翻开新的一页,才落笔就听见褚颂一轻啧了一声,像是很不满意他没有领悟到她刚才说的。
线条依旧是抖得,纸上的痕迹依旧深浅不一,林郁画了十来分钟,又做出了一张四不像肖像画出来。
褚颂一眯着眼,情绪完完整整摆在脸上,直说他笨。
林郁看着自己与第一幅一般无二甚至更丑的画笑了笑:“你太过漂亮,我画不出来太过正常。”
褚颂一觉得林郁实在不上进,此时不仅不低头认错说辜负她方才的心意,还笑着说情话企图以此蒙混过关。
于是,她撇开眼说:“……油嘴滑舌。”
好在,两个人谁都没在这方面纠结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