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夜深了,厨房燉了莲子羹,给您送一碗来。”门外传来女儿李园园清脆的声音。
李道收敛心神,沉声道:“进来吧。”
门扉轻启,李园园端著托盘裊裊婷婷地走了进来。她年方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目如画,只是那双灵动的眸子里,总带著几分不输男儿的英气与狡黠。
“爹,还在为鏢局的事烦心?”李园园將莲子羹放在案上,关切地问道。
李道端起碗,却没有喝,目光落在女儿明媚的脸庞上,柔和了许多:“园园,你肩上的伤,好些了么?”前几日,女儿与人切磋,不慎伤了肩。
“爹爹放心,一点小伤,早就不碍事了。”李园园嫣然一笑,隨即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好奇,“倒是那个叫平风遥的,爹爹为何执意要留下他?还破格让他当了鏢师。女儿瞧他眉宇间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鬱结之气,不像个爽利人。就因为他使得一手像唐门的暗器?”
李道放下玉碗,眼神再次变得深邃,他看著跳动的烛火,缓缓道:“唐门……是无情。但有时候,江湖上的无情,恰恰是因为藏了太多的有情,说不出口,也放不下。”
李园园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爹又在说女儿听不懂的玄机话了。不过,那平风遥的身世听起来倒是挺可怜的,无父无母,只有一个老头相伴,如今老头也……”
“江湖路,本就多舛。个人的命,个人的缘法。”李道端起碗,浅尝了一口莲子羹,温润甘甜,直入心脾,“这羹,熬得不错。世间的珍宝,有时也抵不过飢肠轆轆时的一碗热粥,绝境逢生时的一口清水。对了,听闻你近日常往城北的五担山跑?还和草堂诗社那个姓沈的小子走得很近?”
李园园脸颊微红,嗔道:“爹爹!女儿不过是去访友论诗,您又不是不知道我喜欢杜工部的诗。再说了,您年轻时不也曾一剑一马,快意江湖么?女儿这点行藏,比起您当年,算得了什么。”
李道闻言一怔,旋即露出一抹苦笑:“学我?痴儿,你可知爹当年走过的路,有多少明枪暗箭,多少身不由己?”他握紧了手中的唐门铜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又看到了那些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岁月。
三更已过,平风遥辗转难眠。白日里在浣鏢局的经歷,以及李道那深不可测的眼神,让他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悄然起身,来到李道的书房外。
“总鏢头,深夜打扰,平风遥有一事不明,想请总鏢头解惑。”平风遥在门外朗声道。
“哦?平兄弟还没歇息?进来吧。”李道的声音从房內传来。
平风遥推门而入,只见李道依旧坐在案后,仿佛从未离开过。灯火下,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寂。
“总鏢头,”平风遥开门见山,“晚辈斗胆请问,白日里总鏢头提及,让晚辈留在鏢局做事,可抵寻人之资。只是……晚辈身无长物,唯有一些粗浅的暗器手法,不知如何才能为鏢局效力?又如何能让总鏢头相信,晚辈並非歹人?”
李道微微一笑,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平风遥的心思:“平兄弟快人快语。你那手流星逐月』,虽尚显稚嫩,却已颇具火候,绝非粗浅。至於你是否歹人……李某自信还有几分识人之能。况且,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浣鏢局能在成都立足,靠的便是信义』二字。”
他顿了顿,继续道:“鏢局的差事,无非押送货物,护卫客商。以你的身手,做个寻常鏢师绰绰有余。至於寻人……成都府虽大,但我浣鏢局的眼线遍布各处,只要你师父还在左近,总能寻到些蛛丝马跡。”
平风遥心中一动,抱拳道:“总鏢头信义,晚辈铭感五內。只是,晚辈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晚辈的暗器,只为防身,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伤人性命。若鏢局差事需打打杀杀……”
李道闻言,抚须一笑:“平兄弟倒是宅心仁厚。放心,我浣鏢局虽是江湖营生,却也讲究盗亦有道』。非是穷凶极恶之辈,我们也不会轻易动武。寻常的押鏢护院,多的是应对风霜雨雪、晓行夜宿的差事,未必都要见血。”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江湖险恶,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你。到那时,是进是退,是生是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平风遥默然。他想起唐统的惨死,想起那些黑衣人的凶残,心中不由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