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浓雾锁江。浣溪畔的杜甫草堂,此刻更显幽深静謐。三声更鼓破空传来,更添几分寒意。平风遥与李青儿两个年轻的身影,如两道青烟,悄无声息地掠过草堂外的石桥,潜入这片被歷史与诗意浸染的古老园林。
李青儿毕竟年少,胆气稍逊,紧跟在平风遥身后,压低声音道:“平大哥,这雾也太大了,伸手不见五指。你说那隱士高人,真会在这鬼天气出来练剑?”
平风遥不语,只是目光锐利如鹰,扫视著四周。他的听觉在唐统的悉心教导下,早已远胜常人。浓雾虽能遮蔽视线,却挡不住风中传递的每一丝细微声响。
行至一处残垣断壁,依稀可见一块青石碑立於其间。碑上“草堂”二字,笔力遒劲,却被岁月侵蚀得斑驳陆离,一道剑痕斜贯碑面,裂缝中爬满了墨绿的青苔,仿佛诉说著此地曾经的风雨与沧桑。
“平大哥,那边……好像有动静!”李青儿突然压低了声音,手指著石碑之后,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往平风遥身后缩了缩,双手紧紧拽住了他的衣角。
平风遥微微侧头,耳廓轻动。风声呜咽,夹杂著一丝极轻微的异响,似是衣袂拂过草叶,又似有人在远处拨弄枝条。他心中一凛,示意李青儿噤声,同时俯身拾起一块碎石,紧紧扣在掌心。
剎那间,石碑后一道白影一闪而逝,快得如同夜空中掠过的流星,又轻得仿佛一片被风吹起的宣纸。平风遥指尖微颤,碎石已如电射出!
“叮!”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石子不偏不倚地击打在石碑的剑痕之上,震落几片青苔,余音在死寂的浓雾中裊裊迴荡。
“呵呵……唐门的流星逐月』,使得倒也有几分模样。只是,火候差了些,也敢拿出来献丑?”一个略带沙哑,却又透著几分戏謔与慵懒的男子声音,从石碑后方悠悠传来。那声音仿佛带著魔力,穿透浓雾,清晰地传入二人耳中。
平风遥心头剧震!这声音……这语气……为何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如隔世残梦,难以捕捉。他强自镇定心神,抱拳朗声道:“晚辈平风遥,无意冒犯。前辈既识得唐门手法,可否现身一见?”
回应他的,却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声依旧,雾气翻涌,仿佛方才那声音只是幻觉。
李青儿早已嚇得脸色发白,他紧紧抓住平风遥的衣袖,颤声道:“平……平大哥,莫不是……撞鬼了?”
平风遥目光沉凝,缓缓摇头,再次扬声道:“浣鏢局平风遥,与同伴李青儿,为寻一位故人前辈而来。若有惊扰之处,还望阁下海涵。敢问阁下可是此间隱士?”他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与穿透力,在雾中远远传开。
“浣鏢局?”雾气深处,一座凉亭的轮廓依稀可辨,一个清朗的笑声传来,隨即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那是个年轻人,一身素白长衫,纤尘不染,宛如崑崙美玉雕琢而成。他眉目清俊,带著一股魏晋名士般的瀟洒与不羈,行走间,步伐轻盈,却又透著一股渊渟岳峙般的沉稳气度。他手中轻摇一柄摺扇,扇面上一幅写意山水,墨韵淋漓。
“呵呵,李总鏢头的千金李园园姑娘,约我在此相候,说是有要事相商,怎的却派了你们二位前来?莫非……是李总鏢头另有吩咐?”那年轻人含笑开口,目光在平风遥和李青儿身上一扫,带著几分探寻之意。
“大小姐?”李青儿闻言一愣,下意识地惊呼出声。
平风遥亦是眉头微皱,心中疑竇丛生。这年轻人是谁?与李园园有何关係?为何会深夜在此相会?他不动声色,抱拳道:“阁下误会了。我二人並非受大小姐差遣,而是为寻访一位前辈高人而来。方才在石碑之后,可是阁下?”
那白衣年轻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笑道:“寻人?石碑?呵呵,二位倒是行事奇特。在下沈浪,草堂诗社一介书生罢了,可不是什么前辈高人。至於碑后……方才风大,或许是沈某衣袂飘动,惊扰了二位吧。”他言辞谦逊,滴水不漏,让人看不出丝毫破绽。
便在此时,一个带著几分嗔怒的清脆女声从平风遥和李青儿身后传来:“沈浪!我让你在此等我,你怎的先与旁人说起话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