憎恨,憎恨……有一瞬间,教廷使者发现腓力二世眼中闪过阴晦不定的光彩,他似乎窥见了这位狡诈善变的国王的真实面目,但转瞬便被他那热情的、具有表演性质的情绪取代,他抚住自己的心口,或许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不,我一点都不恨理查,即便我们曾经有过不愉快的插曲,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爱他,他是我深爱的兄弟,我会将他的女儿当做我的亲生女儿,不,我会对她比对待我的亲生女儿还要疼爱。”他站起身,拿过一本《圣经》,手按书页郑重其事道,“对上帝发誓,如果有证据证明她没有享受到公主的真正待遇,圣座可以立刻收回监护权,我对此绝无二话!”虽然腓力二世的誓言未必可信,但他确实已经做出了足够的表态,教廷使者也不能再多说什么,他只能暂时接受这一表态,不过,他还有另一件事需要处理:“我会将您的话转呈圣座,不过,有关布列塔尼的问题,奥地利公爵夫人已经提出抗议,她或者她的儿子才应该是布列塔尼的继承者,而不是她的异父妹妹------让未成年的妹妹越过已经结婚并育有一子的姐姐继承爵位没有任何理由,所以,圣座判定布列塔尼公爵之位应由奥地利公爵夫人及其后代继承,您认同这个判决吗?”“我确实认同,但他们毕竟身在奥地利,如果奥地利公爵夫人愿意将她的儿子送来法国,我愿意承认那孩子的继承权。”篡夺他曾经最好的朋友杰弗里的女儿的爵位确实令他有些愧疚,但和实实在在的布列塔尼公爵之位比起来,那点已经逝去的友谊确实不值一提,“如果奥地利公爵不愿将他的夫人或者继承人送来法国,我也只能无奈地代行公爵之责,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任务还是英格兰的玛蒂尔达的归属,我相信圣座会给我一个我们都满意的答复的。”悲伤他又梦见了那只小猫。起初,他只听到低低的抽泣,明明十分细碎,却莫名地让他揪心,他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那只金白色的小猫正蜷缩在笼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圆球,蓬松的尾巴尖一颤一颤,听到动静,她的哭声止住了,转而警觉地竖起耳朵:“谁?”“别怕啊。”他说,他蹲在那只小猫的旁边,但没有惊动她,而是试图让她慢慢放松警惕,“你叫什么名字?”“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小猫看起来更警惕了,但很快,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她从颈部丰厚的皮毛中微微探出一点小脑袋,露出她的眼睛,他的心微微一颤:这只小猫的眼睛也是漂亮的海蓝色,“你可以带我出去吗?你带我出去,我就告诉你我的名字,我会很乖的。”“好啊。”他说,撬锁对他不难,何况他隐隐知晓这其实是个梦境,因此轻而易举地就撬开了笼子的锁,“所以,你现在要去哪里呢?”“我不知道。”他似乎戳中了这只小猫的伤心事,她又开始低低地抽泣,“我妈妈说她要带我回家,可我找不到妈妈了……”妈妈,妈妈,她也没有妈妈了吗……“我可以带你去找你妈妈。”他说,他想养一只猫的欲望这时候又蠢蠢欲动了,“如果找不到你妈妈,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我会对你很好的。”他朝她伸出了手,而小猫犹豫片刻,还是伸出她的爪子,他捏住了那又粉又软的肉垫,又蹭了蹭那柔软的小猫脑袋,可就在他刚想把小猫抱走时,那柔软的触感忽然消失了,扑面而来的黑暗席卷过来,他找不到她了。,在送走了教宗特使后,腓力二世一直耐心地等待,因为知晓结果必然如他期望,他的心情也十分从容,并且英诺森三世最终确实给了他满意的答复:他保留了英格兰的玛蒂尔达的监护权,但同意他和他的某个儿子订婚,这代表他可以在玛蒂尔达成年前监管阿基坦:离她成年还有十年,这十年足够改变很多事物。当然,英诺森三世的让步也是有条件的,比如他得接回那个丹麦女人、严厉打击清洁派异端并发起针对清洁派的十字军等等,他对此自然满口答应:“告诉圣座,请他在宗座宫中安心等待,圣诞节到来之前,他一定可以听到十字军出发的消息。”他现在已经领略到了十字军的另类用法:他自己固然不会亲自参加十字军,但他完全可以煽动那些对十字军怀有狂热兴趣的诸侯和普通骑士去参加十字军,耶路撒冷太远,但朗格多克很近,至于他们会在南方做些什么,他才不在乎,只要痛苦的是他的敌人就对了。了却心头的大事,他也准备去看望一下他的战利品,她到了巴黎之后,他就在西岱宫给她整理出了房间,最开始,他可以容许她哭闹,但现在他已经容忍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