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安渡殿。”沈弱忽然笑了。那个笑容很短暂,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苏砚看到了。那是一个带着讽刺意味的笑,像是在说“你觉得我会信你”。“你当然不会信我。”苏砚不等他开口,就接上了他的话,“你信不信我无所谓。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沈弱的眼神变了。从死寂的平静变成了一种危险的警觉,像是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判断面前的猎手是不是真的要动手。他的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从右腿移到了两条腿中间,即便左腿的伤让他疼得额头冒汗,他依然做出了那个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苏砚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你这个样子能打吗?”苏砚问,“三根肋骨,左腿快断了,右臂还在渗血,丹田里的剑被你封了,你现在连一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你就用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跟我打?”沈弱沉默了一瞬。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能让你也躺下。”苏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在笑,眉眼弯弯的,笑得很好看,好看到沈弱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个人真的是安渡殿的人吗?安渡殿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干净的笑?但很快沈弱就把那点恍惚掐灭了。安渡殿的人没有干净的。包括眼前这个笑起来好看得像画中仙的人。“我相信你能。”苏砚收了笑,认真地看着他,“你能让我躺下,然后呢?你浑身上下还有哪块骨头是好的?你躺得比我更久,这荒郊野外的,你是打算跟我比谁先被人发现吗?”沈弱没有说话。他知道苏砚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状态,真要动手,最多两败俱伤。他伤得更重,苏砚伤得更轻,但苏砚说的“躺下”是真的躺下,而他说的“躺下”是死。“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苏砚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的距离已经近到沈弱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我是来带你走的。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今天你必须跟我回安渡殿。”沈弱的手指攥紧了树干,指节发白。“你可以拒绝。”苏砚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拒绝的代价是——清霄宗上下会知道你在这里。裴厌也会知道。”沈弱的瞳孔猛地一缩。苏砚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微微弯了弯,那个弧度算不上笑,更像是一种笃定的了然。“你以为你从裴厌的殿里跑出来,就没人知道你来了清霄宗?”苏砚的声音很轻很缓,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你以为你这一路过来,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沈弱,你伤成这样,灵力都凝不出一个完整的防护罩,你的气息散得满山都是。清霄宗的人现在没发现你,是因为裴厌殿外的灵力波动太强,把其他气息都盖住了。但那层波动撑不了多久,等它平息下来——”苏砚没有把话说完,因为他知道沈弱听得懂。沈弱听得太懂了。等那层灵力波动平息下来,清霄宗的人会发现这片山头多了一个陌生的气息。他们会追查,会排查,会一路找到这棵老槐树下。到那时,他要么被抓回去,要么在逃跑的路上力竭而亡。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跟我走。”苏砚第三次说出这句话,语气和前两次都不一样。第一次是散漫的试探,第二次是平淡的陈述,第三次——第三次是一种近乎恳切的认真,认真到不像是在跟一个猎物说话,倒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伸手去拉另一个即将坠落的人。“安渡殿不会把你交给清霄宗。”苏砚说,“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我可以用我的命跟你赌。”沈弱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风吹过老槐树,叶片终于又开始沙沙作响。苏砚用灵力定住的那片树叶重新晃动起来,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两人之间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你怎么保证?”沈弱终于开口。苏砚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在沈弱面前摊开掌心。那是一枚令牌,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砚”字,背面刻着安渡殿的徽记。令牌的边缘被磨得很光滑,像是被人常年握在手里把玩过。“这是我的本命令。”苏砚说,“安渡殿每个人的本命令只有一枚,丢了就死了。现在它在你这儿,我在安渡殿的命就等于在你手里。我要是敢把你交出去,你就捏碎它。”沈弱低头看着那枚令牌,没有说话。“你不用现在就相信我。”苏砚将令牌塞进沈弱没受伤的那只手里,动作很轻很小心,像是在递一件易碎的珍品,“你只需要跟我走。到了安渡殿,你要是觉得不对,随时可以走。我绝不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