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攥着那枚令牌,指腹摩挲过令牌边缘的磨损痕迹。这枚令牌确实被主人握了很多年,那些被磨平的棱角骗不了人。他抬起头,看着苏砚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好看,眉如远山,目若星辰,眼底没有杀意,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认真到沈弱觉得不太真实。“你为什么要帮我?”沈弱问。苏砚歪了歪头,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想了很久,久到沈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因为十年前在崖顶上的时候,”苏砚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本来应该追下去的。”沈弱愣住了,他不知道苏砚是什么意思。“我没追。”苏砚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自嘲,有遗憾,还有一些沈弱看不懂的东西,“所以这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追了,会怎样。”“现在你送上门来了,我不想再想安渡殿不必做戏山路裹着山风往怀里钻,枯叶被踩得发出细碎的闷响,苏砚背着沈弱,步幅稳得没有一丝偏差,脊背绷着恰到好处的力道,既托住了人,又没半分逾矩的贴近。沈弱伏在他背上,周身没散半分戾气,只是垂着眼,下颌轻抵在肩侧,不发一言。呼吸依旧浅促,每一次吞吐都带着细微的紧绷,却不见半分萎靡,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曲,袖中那枚漆黑令牌的轮廓,隔着衣料隐隐透出,他没攥紧,却也没松开,像是随时能翻手扣死,又像是留着三分权衡。血顺着左腿裤脚往下渗,滴在腐叶上,没留半点声响,他似是浑然不觉,只任由松木香裹着冷意缠在鼻尖——那味道太清,和他周身沉滞的血气格格不入,可他没躲,只是目光沉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看不出情绪,唯有眼尾那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意,藏着没说破的戒备。一路无话,比言语更有分量。苏砚似是知晓他的性子,不多言,不试探,只安安静静赶路,风拂过他鬓角发丝,散漫的姿态里,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刻意,连落脚的地方,都特意选了平缓处,半点不颠到他的伤口。这份妥帖从不说破,就那样藏在动作里,不邀功,不表露,留足了彼此的距离。“安渡殿不必做戏。”沈弱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发涩,却没半句多余的话,没有质问,没有猜忌,只是淡淡一句,像在陈述既定的事实。他从不说自己有多狠,也不点明自己的底牌,只这一句,便把底线摆得明明白白——他看得透所有伎俩,也有掀翻棋局的本事,只是懒得说破。苏砚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散漫,尾音轻淡:“到了便知。”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四字足矣,不多泄露半分心绪。他藏着十年的执念,藏着救沈弱的缘由,半句不表露,只靠行动推着往前走,把所有谜底都压在后面,不直白摊开,留足念想。沈弱没再应声,闭了闭眼,不是困倦,是在暗自调息,丹田虽封,可骨血里的气力依旧沉潜,他从不会把“我能打”“我不好惹”挂在脸上,所有底气都藏在紧绷的肩背里,藏在不动声色的指尖下,外人看他重伤孱弱,只有他自己清楚,最后一搏的力气,从未散尽。行至林间空地,暗沉灵光漫过树影,传送阵的轮廓隐在枝叶间,晦涩低调,全无半张扬之气。苏砚缓缓蹲身,放轻动作将人放下,指尖擦过沈弱小臂时,极快收回,分寸感刻在骨子里,全程没看他的伤口,仿佛那一身伤不过是寻常尘垢,不刻意怜惜,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