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弱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似乎又裂开了一道缝。“只是我?”他重复,声音有些涩。“只是你。”裴厌点头,“就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这个人。就是会嘴硬心软的人,就是会在半夜偷偷给我上药的人,就是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义无反顾站在我面前的人。”沈弱的眼神动了动。“你怎么知道我害怕?”“因为我看见了。”裴厌说,“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的时候,我看见你眼底有东西在抖。”沈弱沉默了。他以为他藏得很好。他以为那层冰足够厚,厚到可以挡住一切。可他忘了,冰再厚,也挡不住光。裴厌就是那道光。“师兄。”裴厌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固执,“你还没回答我呢。”“回答什么?”“你愿意吗?”裴厌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愿意让我走进你的生活。”月光静静地落着,竹影在地上轻轻晃动。沈弱看着裴厌,看着那双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心底涌上来。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以为自己已经弄丢了的东西。是渴望。是想让别人陪一次的渴望。他一个人走了很久很久。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久到他以为这座岛永远只会是一座岛。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岛边,伸出手,问他愿不愿意让他走进来。沈弱闭上眼睛,又睁开。“裴厌。”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嗯?”“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知道。”裴厌说,“你是我师兄。”“不止。”沈弱说,“我杀过人。很多。”“我知道。”“我做过很多坏事。你可能想象不到的那种。”“我知道。”“我是个坏人。”“我知道。”沈弱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那你还要来?”裴厌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手,把指尖落在沈弱的眼角。那里有一点湿意,很浅,浅得像是月光凝成的露水。“师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哭了。”沈弱愣住。他伸手去摸,指尖触到那点湿意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有多久没有哭过了?他不记得了。裴厌看着他这副样子,眼眶也有些发红。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倾身向前,把额头抵在沈弱的额头上。“沈弱。”他说,叫的是他的名字,不是师兄,“你听好。”沈弱没有动。“我裴厌,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人。”他一字一句地说,认真得像是在发誓,“不管你是好是坏,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什么。我只要你。”沈弱的睫毛颤了颤。“你问我你这种人还配得到吗?”裴厌说,“那我问你——我这种人,配喜欢你吗?”“你怎么会不配。”沈弱脱口而出。裴厌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个月光下的小狐狸。“那你也一样。”他说,“你怎么会不配。”沈弱看着他,看着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他活了百年,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什么都不在乎。可这一刻,他忽然发现,他没见过这个。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什么都不在乎。没见过这样一个人,明明可以躲得远远的,却偏要走进来。没见过这样一个人,看着他,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月光静静地落着。竹影在地上轻轻晃动。沈弱忽然伸手,把裴厌拉进了怀里。“好。”他说,声音闷在裴厌的肩窝里,闷得有些模糊。“好什么?”裴厌问。沈弱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好你赢了。好我让你进来。好我愿意。好——我想活一次。裴厌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伸手回抱住沈弱,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这个人嵌进自己骨血里。惊天大瓜。自从裴厌与沈弱在一起之后,整个人就变了,从前天天对谁都摆着一张臭脸现在整天笑容满面容光焕发。六师妹苏浅作为侦探小能手定然是早早发现他这个小师弟的不对劲。但他一直发现不了原由,苏浅觉得自己的侦探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滑铁卢。她蹲在练武场旁边的树杈上,咬着笔杆子,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裴厌在下面练剑。这本来没什么。裴厌天天练剑,风雨无阻,勤快得像头驴。可问题是——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