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还小,不懂那是什么感觉。现在他懂了。那是一个人。一个从来都只敢站在月光下,不敢走进阳光里的人。“沈弱。”裴厌开口,声音有些哑。沈弱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那双眼睛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裴厌知道,底下不是死的,是活的。是怕的。是渴望的。裴厌抬起手,学着他刚才的样子,把指尖落在沈弱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可他总觉得,那里应该有什么东西,被这个人藏了很久很久。“你杀过人吗?”裴厌问。沈弱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就是回答。裴厌的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眼角,往下,落到他脸颊上,停住。“我猜也是。”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干干净净活到现在。”沈弱的眼神动了动。“可那又怎么样?”裴厌看着他,眼神里还是那种独属于少年人的澄澈,干净得像一汪清泉。“你喜欢的是现在的我。”沈弱又说,声音有些涩。“是。”裴厌还是没有否认。他承认得这样干脆,干脆得让沈弱愣了一瞬。“可不止是现在。”裴厌又说,一字一句,认真得像是在发誓,“我只喜欢你,心悦你。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还是以后的你。不管你是杀了人,还是做了坏事,还是……”他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很浅,带着一点少年人的倔。“还是你其实是个大魔头,十恶不赦的那种。”沈弱看着他,眼底那层薄冰似乎裂开了一道缝。“你不怕?”他问。“怕什么?”“怕我是坏人。”裴厌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他说:“那你对我坏过吗?”沈弱沉默了。他没有。从来没有。从他说要罩着裴厌开始就没想过要对他不好,他沈弱就算是作恶多端十恶不赦,也有要保护的人,也有在乎的人。“师兄,我不是一时兴起。”裴厌虔诚的看着沈弱就像是看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他颤抖的伸出手轻碰沈弱的指尖,他的指节很白指尖很凉。沈弱的背很单薄此时更加单薄。沈弱没有躲开,他任由裴厌碰上他的指尖,十指相碰的瞬间仿佛有什么应声碎裂。人们常说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如果明天就要死那为什么要留点遗憾呢。总是顾虑这个顾虑那个,那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活一次。沈弱看着裴厌眼睛莫名的酸涩,他从前以为没有人会真真喜欢他,直到裴厌的出现,他那枯燥无光的生活开始沐浴阳光,他感受到了真正的活着。他想说对不起师父,他想叛逆一次。或者说他已经叛逆很多次了。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是师父还在的时候吗?是那个老人笑着说“小弱,你太乖了,该学着叛逆一点”的时候吗?可后来呢。后来他学会了叛逆,学会了杀人,学会了在黑暗里行走,学会了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他以为这样就够了。他以为他不需要任何人。他以为。“师兄。”裴厌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着什么,“你在想什么?”沈弱回过神,对上那双眼睛。月光下,裴厌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盛着一汪清泉。那里面的东西太干净了,干净得让沈弱有些不敢看。可他没有躲开。“在想我师父。”他说,声音有些哑。裴厌没有追问,只是握紧了他的指尖,等着他继续说。沈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很淡,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泛起的涟漪。“我师父以前说,我太乖了。”他说,“他说,小弱,你这样不行,以后会吃亏的。你得学会叛逆一点。”裴厌听着,没有插话。“后来我学会了。”沈弱又说,声音很轻,“叛逆得很彻底。”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那不是自嘲,也不是悔恨,只是一种很淡很淡的……疲倦。裴厌看着这样的他,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师兄。”他开口。沈弱看向他。“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裴厌说,声音很认真,认真得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沈弱心里,“我也不问。你想说的时候,我就听着。不想说,我就不问。”他顿了顿,握紧了沈弱的手。“但我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好是坏,不管你是沈弱还是别的什么人,在我这里,你只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