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练剑一边笑。不是那种冷笑,不是那种嘲讽的笑,是那种……苏浅想了半天,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春心荡漾的笑。“咻——”裴厌一个剑花挽完,居然还哼起了小曲。苏浅一个哆嗦,差点从树上栽下来。不对劲。太不对劲了。她苏浅在宗门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大师兄半夜在屋顶喝酒、二师兄偷偷养了一只黑蛇、五师兄每次下山都要去买糖葫芦……这些她都门儿清。可裴厌?裴厌从小到大,脸上就只有三种表情:冷漠、更冷漠、极其冷漠。别说笑了,他连嘴角都懒得动一下。现在呢?现在他笑得跟个傻子似的。苏浅眯起眼睛,开始在脑子里列清单:第一条,谈恋爱了?排除。裴厌这性格,谁家小姑娘能看上他?天天板着脸,说话能噎死人,跟他多说两句都得冻出内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第二条,突破了?排除。裴厌的天赋整个宗门都知道,他要是突破到高兴得哼小曲的地步,那得是直接飞升了。可他现在明明还是金丹期。第三条,捡到钱了?排除。裴厌对钱根本没概念,上次她看见他往功德箱里扔了一锭银子,眼睛都不眨一下。第四条,吃到好吃的了?排除。裴厌对吃的最多就是“还行”“可以”“能吃”三个评价,从来没见他因为吃东西高兴过。那到底是什么?!苏浅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把笔杆子咬得咯吱响。这时,裴厌收了剑,往练武场外走。苏浅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的轻功在宗门里排前三,跟踪个金丹期的小师弟还不是手到擒来?她信心满满地缀在后面,看着裴厌穿过回廊,绕过演武堂,然后——停在了大师兄的院门口。苏浅趴在对面的屋顶上,眯起眼睛。这个点,大师兄应该在闭关吧?沈弱自从崎氏灭门案事件之后,就养成了每天固定时间独处的习惯,整个宗门都知道,那个时间段别去打扰他。可裴厌就这么直直地走了进去。苏浅瞪大了眼睛。她看见裴厌推开门,看见门里伸出一只手,把裴厌拉了进去,然后门就关上了。门关上的前一瞬间,她好像看见了……大师兄的脸?而且那张脸上,好像还带着一点……笑?苏浅揉了揉眼睛。一定是看错了。大师兄怎么会笑?大师沈弱,那可是整个宗门最会装高冷的人,比裴厌还会装。而且他不是……不对啊!?可刚才那个,分明是笑啊?苏浅趴在屋顶上,陷入了更深的沉思。过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裴厌走出来,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他回头朝门里说了句什么,门里的人似乎也回了句什么,裴厌就笑得更开心了,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苏浅看着他蹦蹦跳跳地走远,整个人都傻了。蹦蹦跳跳。裴厌。蹦蹦跳跳。这个世界疯了吧?她决定继续蹲守。第二天,同一时间,裴厌又来了。第三天,还是。第四天,第五天……苏浅的笔记本上记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第七日,裴厌进去之前整了整衣领,疑似在意形象。”“第八日,裴厌出来的时候嘴角有可疑的红痕,疑似被虫子咬了。”“第九日,听见门里有笑声,是大师兄的。”“第十日,裴厌居然带了一束花进去。花!裴厌!”第十一日,苏浅终于忍不住了。她蹲在屋顶上,看着裴厌又双叒叕进了沈弱的院子,牙一咬,心一横,从屋顶上滑下来,蹑手蹑脚地摸到了窗户底下。她发誓,她只是想知道真相。作为宗门侦探小能手,她有义务搞清楚任何可疑事件。这是职责,是使命,是——“师兄,我想你了。”窗子里传来裴厌的声音,软得不像话。苏浅浑身一哆嗦,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嗯。”这是大师兄的声音,淡淡的,但好像带着一点……温柔?“师兄今天有没有想我?”“……有。”“想了几次?”“……”“师兄你说嘛。”“三次。”“才三次?”裴厌的声音委屈巴巴的,“我想了师兄二十三次。”苏浅听到这里,已经彻底石化了。二十三次?数着呢?还带计数的?“裴厌。”大师兄的声音又响起来,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苏浅莫名觉得,那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你每天来,不累吗?”“不累。”裴厌说,“看见师兄就不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