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的眼神暗了暗。沈弱没看他,自顾自地说:“但下去之后,我的灵力会被压制到三成左右。如果下面有什么东西……”“我跟你一起。”沈弱终于转过头,看着裴厌。裴厌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很坚定。沈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你知道死灵力对活人什么影响吗?”“知道。”“知道还跟?”“你下去。”裴厌说,“我就下去。”沈弱愣了一下。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寻常。可沈弱听着,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他别开眼,轻咳一声:“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白书呢?”“在那边。”裴厌朝一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沈弱顺着看过去,就看见白书蹲在一处废墟前,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背影看起来十分专注。“小老鼠。”沈弱喊了一声。白书立刻回头,小跑过来:“师兄,怎么了?”“我和裴厌要下去一趟,”沈弱说,“你在这里等着,顺便帮我们护法。”白书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裴厌,眨了眨眼:“下去?下面是第三层吗?”其实这是第三层。“算是吧。”沈弱含糊道,“有点危险,你就别跟了。”白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沈弱一个眼神堵了回去。“听话。”沈弱说。白书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好。那师兄你小心。”沈弱“嗯”了一声,转向裴厌:“准备好了吗?”裴厌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弱的手腕。沈弱低头看了看那只手,又抬头看裴厌。“怕你走丢。”裴厌说。沈弱:“……”他忍了忍,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这人,借口倒是挺多。”裴厌没理他,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腕。沈弱也不挣,任由他握着。他抬起另一只手,结了一个印,灵力涌动间,脚下的地面开始震颤。石板裂开,露出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深处一片漆黑,隐隐有阴冷的气息涌上来。“走。”沈弱说。他率先踏入黑暗,裴厌紧随其后。身后,白书看着他们消失的身影,默默地叹了口气。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两个人排除在什么之外了,师兄和裴师弟的关系真不浅。但是没关系。他蹲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研究那块废墟上的纹路。——总得找点事做嘛。通道很长,很长。四周的黑暗浓稠得像实质,压在人的感官上。沈弱的神识向前探去,却发现被死灵力侵蚀得厉害,只能探出数丈。裴厌的手始终握在他的手腕上,温度清晰,像是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两人连在一起。“怕吗?”沈弱忽然问。黑暗中,裴厌的声音响起:“不怕。”“为什么?”“你在。”沈弱脚步一顿。然后他笑了,笑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你啊……”他说,“这话应该我来说吧。”裴厌没回答。但握着他手腕的手,紧了一紧。通道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间。沈弱踏出最后一级台阶,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眯起眼。这里像是一座地下宫殿的废墟,残破的石柱东倒西歪,地面上铺着破碎的石板,石板的缝隙间,隐约能看见古老的纹路。而在废墟的正中央,悬浮着一块碎片。魂体碎片。它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黑暗中唯一的星。沈弱看着那块碎片,神色复杂。终于,找到了。他向前迈出一步。就在这时,脚下的地面忽然震动起来。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苏醒了。震动来得突然而剧烈,沈弱脚步一晃,被裴厌一把扶住。“没事。”沈弱稳住身形,目光仍锁定在那块魂体碎片上。碎片的微光开始闪烁,明灭不定,像是某种古老的呼吸。地面裂开无数细密的纹路,从碎片所在的位置向外蔓延,一直延伸到他们脚下。然后,那些纹路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像是凝固的血,沿着纹路流淌,勾勒出一个巨大的法阵。沈弱低头看了一眼,认出那是某种镇压类的阵纹——复杂,古老,带着让人心悸的气息。“别动。”他低声说。裴厌没有动,但握着他手腕的手又紧了几分。法阵中央,那块魂体碎片的上方,空气开始扭曲。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四肢,躯干,最后是一张脸。那是一张苍老的脸,皱纹如沟壑,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两簇燃烧的幽火。他穿着一袭破烂的长袍,袍角无风自动,周身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死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