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厌没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握住沈弱捂着小腹的那只手,轻轻拉开。沈弱的衣衫已经被血浸透,腹部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皮肉翻卷着,触目惊心。裴厌的目光在那道伤口上停留了很久,久到沈弱都有些不自在了。“喂,”沈弱动了动手指,想把手抽回来,“别看了,死不了。”裴厌握紧了他的手,没让他抽走。然后,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弱的肩膀上。沈弱一愣。他能感觉到裴厌的呼吸打在自己颈侧,有些烫,又有些急促。那是一种压抑着什么的呼吸。“裴厌?”裴厌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每次都是这样。”沈弱眨眨眼:“哪样?”“受伤,”裴厌的声音很低,“然后说没事,死不了。”沈弱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他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裴厌的后脑勺,动作有些吃力,却很温柔。“因为我确实死不了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活了这么多年,哪那么容易死。”裴厌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沈弱看不懂的情绪。“可我会怕。”裴厌说。沈弱愣住了。裴厌看着他,一字一句:“我会怕。”沈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裴厌对视着,良久,忽然别开了眼。“行了行了,”他的语气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是耳尖微微有些发红,“多大点事,至于吗。过来,帮我包扎一下,白书那小子呢?让他把带的药拿出来。”裴厌没动。他看着沈弱发红的耳尖,眼底的阴翳终于散开了一点。“白书在观察环境。”他说,从怀里掏出一瓶伤药,“我来。”沈弱挑眉:“你会吗?”裴厌没回答,直接上手解他的衣衫。沈弱:“……你这手法挺熟练啊。”裴厌手上动作一顿,抬起眼皮看他:“你希望我去熟练别人?”沈弱被他这一眼看笑了:“行行行,你熟练,你只熟练我一个,行了吧?”裴厌垂下眼,继续处理伤口,嘴角却微微弯了一点弧度。废墟内的光线昏沉,尘埃在空气中缓慢浮动,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裴厌的动作很轻,轻到沈弱几乎感觉不到疼痛——当然,也可能是他已经疼麻了。药粉撒上去的时候带着轻微的刺痛,但比起程斩玥那一剑,简直不值一提。沈弱低头看着裴厌。这人平日里冷着一张脸,看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此刻却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处理着他的伤口,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做什么精细到不能出错的大事。还挺好看。沈弱漫无边际地想。“别乱动。”裴厌头也不抬。“没动。”沈弱无辜地眨了眨眼,“我连呼吸都在控制。”裴厌没理他,手指按在他的腰侧,将绷带缠紧。那双手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有些烫。沈弱推了推他“好了,差不多得了。还有事呢。”这地方猜的没错的话应该就是南荒秘境老者沈弱的神识在废墟间蔓延,如同一张细密的网,穿透残垣断壁,深入地层之下。片刻后,他睁开眼,神色有些复杂。“找到了。”他说。裴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没有急着追问,只是静静地等着。沈弱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很近。就在下面。”他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那是一片塌陷的石板,缝隙间隐约能看见更深层的黑暗。“但有点麻烦。”“什么麻烦?”沈弱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微弱的灵力,向下探去。灵力触及那片黑暗的瞬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他收回手,神色平静:“下面是死灵力。”裴厌的眉头微微皱起。死灵力,顾名思义,是只有死物才能承受的灵力。活人进入其中,灵力会被不断侵蚀,直至枯竭。轻则修为受损,重则灵力尽失,沦为废人。“你能下去吗?”裴厌问。“能。”沈弱说,“但需要时间。死灵力对我影响不大,毕竟我——”他顿了顿,笑了一下,“我本来就半死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