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人……”那老者开口,声音嘶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居然有活人敢闯入这里。”他的目光落在沈弱身上,微微一凝。“不对。”他眯起眼,“你是活人,还是死人?”沈弱没有回答。他看着老者,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漠。“镇守者。”他说,“你是这块碎片的镇守者。”老者没有否认。他的目光在沈弱和裴厌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又落回沈弱身上。“你身上有熟悉的气息。”他说,“很熟悉……像是……”他的眉头皱起,陷入某种久远的回忆。沈弱耐心地等着。片刻后,老者的眼睛骤然睁大。“是你!”他失声道,“你是那个——”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沈弱动了。他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道灵力,那灵力与寻常不同,带着淡淡的金色光泽。他轻轻一推,那道灵力便飞向老者,在他面前三尺处停下,化作一团柔和的光。老者看着那团光,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这……这是……”“你应该认得。”沈弱说,声音平静,“这是他的灵力。”老者的嘴唇开始颤抖。他看着那团光,看着光中隐约浮现的轮廓,眼眶渐渐泛红。“主人……”他喃喃道,“是主人……”沈弱没有说话。老者缓缓转向他,目光变得复杂至极。“你继承了主人的衣钵?”他问。“算是吧。”沈弱说,“他临死前,把一切都留给了我。”老者的身体晃了晃。他低下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沈弱没有催促。他静静地站着,任由死灵力侵蚀着他的灵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缓慢流失,但神色没有分毫变化。终于,老者抬起头。“你来取碎片。”他说。这不是疑问,是陈述。“是。”“你应该知道,”老者说,“碎片是主人的遗物。我不会轻易交出去。”“我知道。”“那你凭什么来取?”沈弱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疲惫,一点释然。“因为我要替他完成他没完成的事。”他说,“因为他临死前,握着我的手说,帮他找到剩下的碎片,帮他复活那个人。”老者的瞳孔剧烈收缩。“那个人……”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你说的是……”沈弱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在虚空中画了一个符号。那是一个古老的名字。老者看着那个符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他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最后跌坐在地。“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原来如此……”废墟安静下来,只有法阵的暗红色光芒在缓缓流动。裴厌始终站在沈弱身边,目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没有说话。良久,老者抬起头,看向沈弱。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镇守者的警惕和敌意,而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缅怀和悲伤的温和。“你叫什么名字?”他问。“沈弱。”“沈弱……”老者念了两遍,忽然笑了,“好名字。比我们这些老东西的名字好听多了。”他撑着地面站起来,拍了拍破烂的袍角。“碎片可以给你。”他说,“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老者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狡黠。“陪我下一局棋。”沈弱:“……”他转头看向裴厌,裴厌也正看着他。“你听见了?”沈弱问。裴厌点头。“他要我陪他下棋。”裴厌又点头。沈弱沉默了一下,转回头看向老者。“为什么是棋?”老者摸了摸稀疏的胡须,神情变得有些悠远。“因为主人当年,最喜欢和我下棋。”他说,“他走后,就再没人陪我下过了。这底下太黑,太静,我一个人待了太久……太久……”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沈弱看着这个苍老的镇守者,忽然有些心软。“好。”他说。老者眼睛一亮。“但有个问题。”沈弱举起一根手指,“我棋艺很差。”“没关系。”老者摆摆手,一屁股坐在一块残破的石板上,随手一挥,面前便出现了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副棋盘,“反正我赢定了。”沈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被套路了。裴厌微微弯了弯嘴角,松开他的手腕。“去吧。”他说。沈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块悬浮的魂体碎片,最后认命地走向石桌。“只下一局。”他说。“一局就一局。”老者笑眯眯地拈起一枚黑子,“你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