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卿说得有理。”皇帝在上首点了点头,龙颜大悦,“太子年已及冠,是该立妃了。朕已经让礼部拟了几家适龄的闺秀,今日便拿给太子过目。”萧珩余光瞥见裴衍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他弯了弯嘴角,终于开了口,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甜:“父皇既然替儿臣操心了,那儿臣便看看。”满朝哗然。谁不知道太子萧珩嚣张跋扈、眼高于顶,平日里连公主郡主们都入不了他的眼,今日竟这般轻易地松了口?裴衍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下颌微微用力,像在咬着什么。萧珩看在眼里,心情忽然好了起来。他歪了歪身子,单手支着下巴,冲皇帝展颜一笑,那双桃花眼里流光溢彩:“不过父皇,儿臣有个小要求。”“哦?说来听听。”“既是选儿臣的太子妃,总得让儿臣见见人吧?”萧珩眨了眨眼,“不如办个春宴,把各家闺秀都请来,儿臣好生瞧瞧。”皇帝大笑,连声说好,当即命礼部操办,三日后在御花园设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中适龄女子皆可参加。消息一出,京城炸了锅。裴衍退朝后走得极快,玄色朝靴踩在汉白玉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声响。萧珩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故意落后几步,身边簇拥着东宫的侍从和几个巴结他的朝臣。“裴大人,”萧珩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笑意,“走那么快做什么?本太子还有话要问你呢。”裴衍脚步一顿,终究还是停了下来。他转过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殿下有何吩咐?”萧珩挥了挥手,让身边的侍从退开,慢悠悠地走到裴衍面前。他比裴衍矮了半个头,要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裴衍的表情。这让他很不爽,于是又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到裴衍身上。“裴卿方才在朝上替本太子操心婚事,”萧珩仰着脸,压低了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本太子还以为你会说点别的呢。”裴衍垂眼看他,目光沉沉的。“臣该说什么?”萧珩歪了歪头,笑得像个得逞的狐狸:“比如——说你不愿意?”裴衍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萧珩含笑的眼睛移到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殿下若是没有别的事,”裴衍侧身让开一步,“臣告退。”萧珩看着裴衍大步流星离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来。他攥了攥手里的玉佩,指节泛白。真能装。三日后,春宴如期举行。御花园里百花争艳,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家闺秀盛装出席,环佩叮当,香风阵阵,好不热闹。萧珩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莺莺燕燕。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束金丝软带,乌发以玉冠束起,衬得那张脸愈发唇红齿白,像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底下不少闺秀偷偷看他,羞红了脸。萧珩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的目光越过那些花团锦簇的姑娘们,落在角落里独自饮酒的裴衍身上。裴衍今日穿的是玄色便服,隐在花木的阴影里,像一把收进鞘中的刀。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萧珩一眼,只是安静地喝着酒,仿佛今日的宴会与他毫无关系。萧珩心里那股不爽的劲儿又上来了。“太子殿下,”一个娇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臣女敬您一杯。”萧珩收回目光,看见一个粉衣少女端着酒杯站在面前,眉眼含羞,面若桃花。他认出来了,是裴衍的同族堂妹,裴婉。萧珩忽然笑了,笑得温柔又好看,连眼尾都弯了起来。他伸手接过裴婉的酒杯,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碰,声音也放得又轻又缓:“裴姑娘好颜色,本太子今日头一回见,竟有些移不开眼了。”裴婉的脸腾地红了。满座哗然。太子当众夸赞一个女子,这几乎是明示了。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有惊讶的,有艳羡的,也有——萧珩余光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那只酒杯碎裂的声音。酒液顺着裴衍的指缝滴落,碎瓷片扎进掌心,血珠渗了出来。可裴衍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只是抬起眼,隔着满园春色和觥筹交错,直直地看向萧珩。那一眼沉得像墨,浓得像化不开的夜。萧珩心脏猛地一跳,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他移开目光,把手里的酒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借以掩饰微微发颤的指尖。完了,好像又撩过头了。但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就被他压了下去。他是太子萧珩,天生就爱看裴衍为他失控的样子。